终于分开时，先停下来的是顾清洲。
他没有退远，额头仍抵着她，呼吸已经乱了。
昏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姬骁骁只能感觉到，他抵在自己唇边的拇指正在发颤。
他迟迟没有出声，几次调整呼吸，手指仍停在她唇侧，却没再碰下去。
几秒后，他收回手，往后退了半步。
距离拉开，凉意钻进两人之间。
方才贴在一起的体温迅速散去，姬骁骁下意识蜷起手指。
顾清洲转过身，一手撑住茶几边沿，肩背绷得发紧。
“……对不起。”
他的嗓音发涩，尾音还压着未平的喘息。
“我不该这么做。”
姬骁骁靠在墙上，下唇还麻着。
被他咬过的地方已经肿了，舌尖碰一下，便泛起细密的疼。
她看向顾清洲撑在茶几边沿的手，那几根手指仍在抖，他却先向她道了歉。
她没有说话。
心口却堵着一阵陌生的钝痛，让她迟迟没能站直。
顾清洲退开的瞬间，她的心跳漏了一拍，呼吸也跟着发紧。
胸口空了一块，连手指都无处安放。
这感觉与debuff发作时的绞痛毫不相干。
它来得突然，压在胸口，过了许久也没散。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雨声不知何时轻了，蜡烛已经烧到一半，蜡油顺着烛身淌到茶几上，凝出几道歪斜的痕迹。
两个人各自站在原处，谁都没有再开口。
就在这时，被扔在沙发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顾清洲的手机震了几下，沿着沙发垫滑到边缘。
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只有两个字：母亲。
他接起电话，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克制：“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中年女声，语速很快。她让顾清洲周末务必回顾家大宅吃饭，又提了几次他父亲。
“全家都到，你必须来。”
顾清洲望着窗外，指腹按住手机边框。
他停了片刻，才应了一声：“知道了。”
说完，他便挂断了电话。
客厅里又安静下来。
蜡烛在茶几上烧得只剩一截，烛光只能照亮周围半米，火苗被窗缝里的风吹得来回晃动。
顾清洲站在落地窗前，隔了大半个客厅。
他背对着她，拇指反复摩挲手机边框，一下又一下。
他始终没有走回来。
姬骁骁等了一会儿，先开口打破僵局：“你妈？”
“嗯。”
他应了一声，声线已经听不出起伏。
方才失控吻她的人收拾好了呼吸，连侧脸也恢复了平静。
姬骁骁没再追问，转身回了卧室。
“啪嗒”一声，房门刚关上，脑内的统子终于找到了宣泄口，电子音疯狂起来。
【宿主！宿主！你听我解释！啊不对，是你听我说！你刚才心跳飙到一百二十了！一百二啊！】
统子的尾音发颤，已经带上了哭腔。
【根据系统数据库分析，这个心率波动属于典型的情感动心反应！你是不是对男主动心了？！】
姬骁骁摸了摸仍在发麻的嘴唇。
指腹碰到被咬肿的地方，她顿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放下手。
她脸上看不出变化，顾清洲退开时的那阵空落却还压在胸口，迟迟散不掉。
她懒得跟咋咋呼呼的系统解释，直接切入重点：“真爱值多少了？”
【啊？】统子被她问得卡了一下，连忙调出数据面板，【我看看……哇！百分之六十二！宿主！那个吻直接拉了十二个点！你简直是快穿界的天才！】
原来如此。
她把那阵心悸和空落一并划进任务进展带来的情绪波动里，越想越觉得合理。
嗯，一定是这样。
她心安理得地翻身上床，扯过被子蒙住了头。
第二天早晨，别墅恢复了供电。
姬骁骁下楼时，顾清洲已经在厨房里。他穿着浅灰色居家服，正站在灶台前看火。
小锅里咕嘟作响，红枣的甜香顺着热气散开。
她走进厨房，伸手去倒水。
手刚碰到水壶把手，另一只手也覆了上来。
两人的手在壶把处碰了一下，皮肤相贴，温度清晰。
顾清洲立即收回手，又往后退了半步，给她让出位置。
他没有看她，视线落在料理台上，语气听不出异常：“先给你倒。”
他倒了一杯温水递过来，自始至终没有多看她一眼。
从她身边经过时，他也会提前侧身，留出足够的距离，连衣角都碰不到。
姬骁骁把这些变化全看在眼里。
昨晚的吻在他看来越了界，他道过歉，今天便把所有靠近都撤了回去。
她端着顾清洲盛好的红枣银耳汤，坐到餐桌旁，小口喝着。
对面的男人神色如常，眼下却泛着淡青，拿勺子的手也停过两次。
他昨晚大概没怎么睡。
两人各自吃完早餐，直到碗里的银耳汤凉下来，也没人再开口。
午饭过后，顾清洲主动提起了周末回顾家的事。
他站在客厅窗边，半边脸被日光照亮，开口时仍是谈工作般的语气。
“我父亲那边要聚餐，这个周末，我可能要回去一趟。”
他说的是“我”。
姬骁骁正靠在沙发上翻一本时尚杂志，闻言抬头看他：“几点？”
顾清洲顿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问。
他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眉心随即压紧。
“你不用去。”他接得很快，“那边情况复杂，吃顿饭也不会太愉快。”
姬骁骁合上了手里的杂志。
“我是你老婆。你回家吃饭不带我，外人怎么看？”
她离开沙发，走到他身侧站定，偏过头望去。
透窗而入的日光恰好兜住她的脸，光线滤透表皮，映出底色的白，连顺着下颌边缘生长的细微绒毛。
顾清洲的喉结动了动。
“你要是怕我受委屈，大可不必。”她抬了抬下巴，“我可没那么好欺负。”
顾清洲的手指停在窗框上。
他想起昨晚，她也是用这样的语气，让他别把她关起来。
最终，他没再拒绝，只低声交代：“好。到时候跟在我身边，别离我太远。”
周六傍晚，两人收拾妥当后出了门。
顾清洲开车载着姬骁骁，前往城北的顾家大宅。
车里没人说话，只剩空调出风口的低响。
姬骁骁侧头看向车窗外。
街边灯牌断断续续从玻璃上掠过，余光里，顾清洲又咽了一下，肩膀始终没有放松。
她翻了翻原主留下的记忆。
这段持续三年的协议婚姻里，顾清洲从未带原主去过顾家大宅。
顾家的任何场合，也从未出现过这位法律上的妻子。
今天是第一次。
车子转过最后一个路口，减速停在顾家大宅的雕花铁门前。
顾清洲没有解开安全带，手仍搭在方向盘上。
她已经推开车门，径直下去了。
夜色渐浓，院墙内灯火通明。光从铁门间漏出来，落在两人脚下的石板路上。
顾清洲走在她右侧，步子放慢些许，始终与她并肩。
从大门到门廊，只有几十米。
走到门廊下时，他忽然伸过手。
动作很轻，带着试探。
他没有去握住她的手，只用无名指和小指勾住她的指节。
两根手指轻轻搭着，只要她稍一挣动，便能立刻松开。
姬骁骁低下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扣的手指。
他的指尖有些凉。
她没有抽开。
顾清洲的手指随之收紧些许，又克制着没再靠近。
门开了。
穿围裙的中年阿姨将他们迎进玄关，脸上挂着客气的笑，眼底却没多少亲近。
“二少爷回来了。老爷和太太已经在餐厅等着了。”
二少爷。
这个称呼只剩排序，听不出半分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