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礼在三天后举行。
陆沉征把她葬在了海岛悬崖上那座教堂旁边。
那座教堂，是他们举行婚礼的地方。
墓碑面朝大海。
正对着她能看到日出的方向。
白色大理石上只刻了一个名字，一句话。
姬骁骁。
“我的太阳。”
葬礼那天来了很多人。
商界的，政界的，媒体的。
花圈从教堂门口一直摆到悬崖边缘。
所有人都穿着黑色。
陆沉征站在墓碑前。
从早上八点，到下午两点。
六个小时，没有挪动一步。
他没有流泪。
整场葬礼，他就那么站着，看着那块白色的石碑。
苏沐来了。
她跪在墓碑前，哭到整个人都在抽搐。
“骁骁……骁你这个大骗子……”
“你说过要当我一辈子闺蜜的……你说话不算话……”
哭到有些喘不上来气，两个女侍把她从地上服了起来带走了。
经过陆沉征身边时，她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男人的背影一动不动，立在海风里。
她忽然觉得，比起自己嚎啕大哭的崩溃。
他沉默着站了六小时的样子，要可怕得多。
他好像已经跟着那个人一起埋进去了。
只是身体还留在地面上呼吸而已。
葬礼结束的当晚，陆沉征回了办公室。
他没有回家。
那个家里到处都是她的痕迹。
她用过的杯子还放在茶几上。
养的绿萝，因没有主人的浇水变得枯黄。
办公室的门，从里面锁了。
助理在外面候了一夜，中间敲了三次门。
没有回应。
门里面，电脑屏幕上循环播放着监控视频。
那是姬骁骁在陆家留下的六年全部生活痕迹。
那时候她才十二岁。
那个刚被送来，总是垂着头、躲着所有人目光的女孩。
看见陆沉征时，怯懦地小声叫着“陆小叔好”。
面对陆晴的欺负，她不懂躲闪，也不懂反抗。
只剩下躲在角落里，压抑地哭泣。
屏幕里的人是她。
又不是她。
但是因为她有那张熟悉的脸。
他一帧不落地看完了。
六年。
两千多天。
五万多个小时。
他一段一段地看。
又把后来她住进他别墅的监控视频看一遍。
画面里。
她从健身房“顺”回来的哑铃，足足五十公斤。
直接“征用”了健身房的重型装备。
看着她单手举起哑铃，名其名曰做复健。
健身房里，她对着沙袋每一拳都带着风，又狠又飒。
听见门有动静，她立刻倒在瑜伽垫上，笨拙地摆出个拉伸姿势，眼珠还悄悄往门口瞟。
餐桌上，她腮帮子吃得鼓鼓的，这么瘦弱的身体，每顿居然能吃两碗饭。
深夜的厨房里，还会出现一个蹑手蹑脚的身影，在冰箱前探头探脑地偷吃。
……
临近婚期那段时间，是她最健康的状态。
骁骁溜进藏品室，对每一样宝贝都很好奇，摸摸瞧瞧。
当她拿起那块帝王绿翡翠时。
果然，她没让他“失望”。
她似乎只是轻轻一捏，那块价值连城的石头上就迸开了几道裂纹。
画面里的小女人瞬间僵住，低头看看石头，又看看自己的手。
表情无辜又茫然。
“它怎么自己就坏了？”
她慌张地四下张望，确认无人后，做贼心虚地把裂掉的翡翠塞进柜子最深的角落。
还煞有其事地拍了拍手。
一副“完美毁尸灭迹”的得意模样。
陆沉征，他笑了。
他的女孩，骁骁。
他反复地看，反复地看……
第二天清晨，助理终于被允许进来。
他推门时脚步顿了一下。
助理把文件放在桌上，什么都没敢说，退了出去。
一周后，陆沉征重新出现在陆氏总部会议室。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消失很久。
走进会议室时，在座的高管全部站了起来。
没有人敢直视他。
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干净得过分。
会议只开了二十分钟。
散会后他叫住了法务负责人。
“注册一个慈善基金会。”
“名称？”
“骁。”
章程他早就拟好了。
专项用于孤儿及被家族遗弃女性的救助。首期注资二十亿。
法务接过文件时手都在抖。
二十亿。
他连眉头都没动一下就签了字。
此后。
陆沉征没有再婚。
没有绯闻，没有暧昧。
没有任何一个女人能靠近他三步以内。
商业杂志每年都会问同一个问题。
“陆董，有考虑再组建家庭吗？”
他的回答从第一年到第十年没有变过。
“我已婚。”
办公室里墙上始终放着那张结婚照。
两人在海边拥吻的定格。
每年那一天，太阳升起的时刻，陆沉征都会出现在那座海岛的悬崖上。
坐在墓碑旁边，面朝大海。
不说话，不做事。
从晚上坐到日出。
有时海风很大，衣摆被吹得猎猎作响。
有时下雨，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淌下来，他也不躲。
年复一年。
他在赴一个永远不会有回应的约。
在某个遥远的、不被任何人知晓的地方。
一道白光亮起。
然后一个带着电子合成质感的声音响了，欢快里夹着劫后余生的心虚。
【叮！系统重启成功！欢迎宿主进入世界二！】
姬骁骁睁开了眼。
她愣了两秒。
统子的声音又欢快地转圈圈。
【宿主！你活了！你居然活了！呜呜我以为你真噶了！】
【系统日志写得明明白白，传送前死亡等于永久离线啊？】
姬骁骁活动了一下手指。
有触感，能动。
“……不是说死了就是真死了？”
【嘿嘿……那个嘛……】
统子的调门忽然变得心虚又得意。
【你不是选了时光回溯嘛！系统也跟着一起时光倒退了，等于奖励结算又重新发放了一遍。】
“相当于……白嫖了一条命？”
【总之你别管原理了！反正你活了，我也活了！咱俩又能愉快地搞事业啦~~！】
统子越说越上头。
【第二世界传送中——倒计时三秒！宿主你准备好了吗！】
姬骁骁闭上了眼。
脑海里最后浮现的，是那个男人跪在钢板上把她捞进怀里的画面。
掌心里残留的温度好像还在。
“下辈子别对我这么好。”
“我会舍不得走。”
她已经走了。
白光，将她吞没。
【第二世界，传送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