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难以置信地望着走进堂屋的男子,脑子忽然一片空白,就连手里的衣裳散了一地也没能察觉。
直到她踉跄着朝男子走去,却被衣裳绊了一跤,险些摔倒,才猛然回过神来。
男子一个箭步迈上前,及时扶住了刘婶。
刘婶看了看那双扶住自己的手,伸出手轻轻按住。
微微的热意传入掌心,她的眼眶也跟着一热:
“婶子没看错吧……大郎……是你吗……”
“婶子没做梦吧?方才我听见你在那儿叫唤,醒了才知是梦……你说你……”
她激动得语无伦次,颤抖着双手缓缓捧住男子的脸。
刘婶子早已把姜锦瑟沈湛处成了一家子,此时见到沈大郎,不亚于见到了自己遇难的亲儿子。
男子迟迟不语。
姜锦瑟扛着熟睡的毛蛋走了过来,淡淡看了沈大郎一眼:
“喂,你倒是说句话呀!你再不说,婶子还以为撞鬼了,一会儿给你烧纸去。”
沈大郎见刘婶儿泪眼婆娑,自个儿也有些喉头哽咽。
男儿有泪不轻弹,他今日死也得憋着……
不曾想,姜锦瑟一番话,简直犹如一盆冷水浇下。
他瞬间哭不出来了。
他张了张嘴,深吸一口气,轻轻吐出:“婶子,是我,我回来了。”
刘婶儿仍是一脸不可置信,抬手狠狠掐了大郎一把。
沈大郎疼得目眦欲裂,接连倒抽几口凉气。
刘婶儿问道:“疼啊?”
沈大郎皮笑肉不笑:“不疼,婶子,一点儿也不疼。”
刘婶儿嗷呜一声哭了出来:“都不疼,看来我……还是在做梦啊……”
沈大朗:“……”
沈大郎简直一阵手忙脚乱。
喊疼也不是,不喊疼也不是。
他只得带着哀求的目光望向姜锦瑟。
姜锦瑟给了他一个自己的屁股自己擦的小眼神,扛着熟睡的毛蛋回了屋。
沈大郎独自一人面对刘婶儿,只觉得当初流浪到村子里当小乞丐时,也没这般手足无措过。
恰在此刻,刘叔扛着锄头进了屋。
他近日眼瞅着天要下雨,便早早收拾了农具回来。
刚到门口就听见自家婆娘的哭喊,还当是出了啥大事,把小栓子留在外头,自己走进屋。
却见一个陌生男子背对着门的方向,正搀扶着自家婆娘。
他当即把锄头对准了沈大郎:“放开我婆娘!”
沈大郎听到熟悉的声音,缓缓转过身来。刘叔狠狠吓了一跳,浑身一抖,手一松,锄头滑落,砸中他的脚。
他痛得嗷呜一声,双手捧住脚,单腿在屋里跳了起来。
刘婶儿赶忙走过去扶着他到藤椅上坐下:“你没事吧?”
刘叔没顾上自己,倒是先看向了对面的沈大郎:“这……这人是谁呀?咋和大郎长得这么像?是大郎的兄弟吗?”
沈大郎对刘叔道:“我就是大郎。”
刘叔一惊,连脚上的疼痛都忘了,站起身径直走到他面前:“你再说一遍,你是谁?”
沈大郎道:“我是大郎。”
刘叔摇头:“天底下像的人多了去了,你怎么证明你是大郎?”
这可把沈大郎问住了。
他该如何向二老证明呢?
倒是刘叔急中生智,弯腰拾起地上的锄头往他面前一递:“种个地给我瞧瞧!”
沈大郎把菜园子的地前前后后翻了一遍之后,刘叔总算欣慰地点了点头:
“不错,当年教你的,还没忘。”
二老确认了沈大郎的身份。
刘婶儿忙道:“我去做饭!”
刘叔望着她的背影唤道:“家里肉菜不够了,一会杀只鸡,你别杀,放着我来!”
他对沈大郎道:“锄头放下吧,瞧把你累的,出了一身汗。”
沈大郎道:“我不累。”
他确实不累,只是很热。
多少年没种地了?得亏当年种得多,手比脑子快,不然还真证明不了自己的身份。
刘叔语重心长地问道:“大郎啊,当年你战死的噩耗传回村里,连抚恤金都发了下来……我们所有人都以为……”
后面的话他没说,沈大郎也明白。
抚恤金都发了,不会有人想到他还活着。
刘叔重重叹了口气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何事?为何朝廷以为你战死了?你既活着,为何不回来?连封家书也没有?”
“此事……说来话长,赶明儿我再好好向您解释。”
这时,一个小豆丁从堂屋的后门探出一颗圆溜溜的小脑袋,好奇地打量着沈大郎。
沈大郎离村时小栓子才刚断奶,是个肉乎乎的小奶娃,而今已经三四岁出头了。
沈大郎对他露出一抹笑:“是栓子吗?”
小栓子刷的把脑袋缩了回去。
刘叔好气又好笑,去堂屋把小孙子牵了出来。
他打趣地揉了揉小孙子的脑袋,指着沈大郎道:“叫爹。”
沈大郎神色一僵。
刘叔一拍脑袋笑道:“瞧我,忘了和你说了,咱们村遭荒那年,栓子还小,锦娘一直带着他,他便一口一个‘娘亲’地叫上了。他既叫锦娘一声娘,那自当叫你一声爹。”
小栓子不叫。
刘叔皱眉:“嘿,平日里逮人就叫爹,说了多少回也不改,这会子真爹来了,你又哑巴了?”
沈大郎讪讪一笑:“不用为难孩子。”
他看了看小孙子,喃喃道,“他真敢叫,我也不敢应啊。”
他可没做好一回来就给人当爹的心理准备。
刘叔笑了笑:“行,听你的,日后熟了他自然会叫!对了,你见过锦娘了没?”
刘叔还不知道沈大郎是被姜锦瑟带回来的。
刘叔道:“锦娘如今可出息了,在京城与人合伙开了间香铺!铺子离家不远,趁这会没下雨,我赶紧带你去见她!”
刘婶儿在灶屋里应了一声:“锦娘在家呢。”
“在呀!”刘叔眼神一亮,指了指姜锦瑟的屋对沈大郎道,“赶紧去啊!”
沈大郎攥紧手指,尴尬得脚趾抠地。
他没做好当爹的准备,也没做好给人当夫君的准备啊……
几年没见了,他和她不熟啊……
等下,她、她多少岁来着?
“叔,要不我还是和您说说,我身上发生的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