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风流:“陛下亲自下的旨,既是御旨亲遣,便不能不见,更不能拒之门外了。”
当两位钦差来到蒋世子房中时,所有人再次大吃一惊。
“萧世子?”赵文昭揉了揉眼,险些以为自己眼花了。
萧良辰与沈湛同届科考,摘得二甲传胪,现下在翰林院当差,不过是个七品编修。
这也能当钦差?
杜风流与赵文昭有着相同的疑惑。
不过转念一想,杜风流便回过味来了——
萧良辰官职不高,可到底是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他的身份,不比安国公世子低。
另一位钦差则是都察院梁御史。
赵文昭后撤一步,走到杜风流身侧并肩而立,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道:
“梁御史想必是张首辅的人,他来我不觉着奇怪;萧良辰——他是皇后的亲侄儿,皇后与张贤妃不对付,陛下派他来?”
杜风流道:“张家与萧家不对付,可萧良辰与咱们也不对付,上回他请沈湛去府上做客,沈湛可是一次也没去过呢。”
赵文昭疑惑道:“陛下到底啥意思?是想保张家,还是不想保张家?”
杜风流眯了眯眼,沉吟道:“圣意难测,回头问问沈湛。”
赵文昭低声道:“咱们猜不着,沈湛就能猜着?”
杜风流道:“不然呢?”
赵文昭:“……你说的对。”
“二位嘀嘀咕咕的,可是议论完了?”
萧良辰不怒自威地开口。
杜风流冲萧良辰拱了拱手:“不知二位钦差莅临,有失远迎,失敬失敬。”
梁御史道:“二位副使客气。”
萧良辰则行至蒋夫人面前,行了一个晚辈的礼:“夫人,我二人奉陛下之命督察此案,还请夫人谅解。”
蒋夫人淡淡道:“查案的手段我不懂,我只有一个要求——不要累到我儿子,不得惊吓到他。”
蒋夫人语气端淑,却透着大家主母不容置疑的威仪。
萧良辰顿了顿,对蒋夫人道:“夫人请放心,一旦世子有所不适,我们立即停止问询。”
蒋夫人不再搭理一屋子人,只在床边坐下,用帕子轻擦着儿子的额头。
萧良辰道:“陛下挂念蒋世子的伤势,特派了崔太医随我二人前来,为蒋世子医治伤势。”
蒋夫人身后的府医脸色微变。
蒋夫人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府医低下头,敛起了面上异样。
青石慌张地抓紧了自家世子的手:“怎么办啊世子?”
蒋世子低声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让他过来!”
青石退开,崔太医走上前来,冲蒋夫人拱了拱手,开始为蒋无忧诊察伤势。
他先是检查了蒋无忧有无外伤,紧接着给他把了脉。
“世子,你有何不适?”
崔太医问道。
蒋无忧有气无力道:“我……我感觉我喘不上气……我、我要去见我太奶了……”
崔太医一愣。
蒋夫人捏着帕子轻轻擦了擦鼻尖。
崔太医又道:“世子的脉象似乎……罢了,老夫再为世子诊一回脉。”
他再次将手指搭在蒋无忧的脉腕上。
蒋无忧神情痛苦地望着他:“崔太医,我还有救吗?叔公,我没救了,记得替我转告陛下——”
他说着忽然剧烈地呛咳起来。
青石忙扑到床前,将蒋无忧抱在怀里:“世子啊——”
蒋无忧咳得两眼翻白——
这回不是演的,原本是假咳,可这小子用力过猛,他真真呛到了。
到底是病了二十年的身子,这么一呛,瞬间呛出了一种濒死感。
崔太医忙抽回手,对萧良辰禀报道:“萧世子,蒋世子伤势严重。”
萧良辰道:“你不是说他没有外伤么?何来伤势严重一说?”
崔太医想了想,说道:“世子体弱,如今方才好转,比不得正常人,又遭此惊吓,心脉受损,恐是内伤。”
谁不知皇帝看重蒋世子?
若自己说蒋世子没事,回头蒋世子却给他来个横死——
他这脑袋还要不要了?
蒋夫人立刻握住儿子的手,对屋内所有人说道:“你们都给我出去!再敢惊扰我儿子,我便告到御前,说你们谋害我儿的命!”
杜风流与赵文昭溜得比兔子还快。梁御史、崔太医与府医也一并出了屋子。
蒋夫人冷声道:“萧世子,还不走吗?”
萧良辰转身离去。
蒋无忧总算缓过来了,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蒋夫人神色一松:“你方才吓死娘了。”
蒋无忧道:“儿子演得不错吧?”
可他不敢告诉娘,他真的差点被呛死。
蒋无忧给了青石一杵子:“毛手毛脚的,显着你了?”
青石顿觉冤枉:“我咋啦?”
出了安国公府,杜风流让赵文昭把今日记录的证词交给萧良辰。
“萧世子,世子的供词全在这儿了,二位若有不明白的,看过之后杜某再为二位一一解答。”
萧良辰翻开册子:“戌时三刻遇刺?戌时三刻已是宵禁时辰,蒋世子为何还在外走动?”
杜风流道:“后边写着呢——马车坏了!”
杜风流接道:“是有人故意弄坏了马车,让蒋世子滞留街上。而后刺客趁着宵禁,对蒋世子行刺。”
萧良辰又翻了一页:“戌时四刻,蒋世子躲入一商铺,为店主收留,躲过一劫。”
他看了看铺子的名字——天下第一香。
萧良辰合上册子:“去天下第一香!”
萧良辰望着眼前自称是天下第一香二东家的女子,不由得微微一惊。
姜锦瑟不冷不热地说道:“天下第一香是我开的,这件事萧世子竟是不知么?”
萧良辰噎住。
姜锦瑟对萧良辰一行人道:“几位官爷来此,怕是与蒋世子的案件有关吧?屋里请。”
她将几人请到楼上的厢房。
杜风流与赵文昭悄悄地冲姜锦瑟拱了拱手:“嫂子。”
几人落座后,姜锦瑟让绿枝为几人奉了茶。萧良辰却无心饮茶,开门见山地问道:“蒋世子躲避追杀,为何偏偏躲来了此处?”
姜锦瑟道:“那还不是因为蒋世子是头一回出门,他只来过我这儿买过香,仓皇逃命之中想不起来别处。”
与册子上蒋无忧的证词一模一样。
萧良辰又道:“刺客追来此处,是你撵走了刺客?”
姜锦瑟双手抱怀:“不是我,是我家表姑。”
“倘若是张家派出的,必不是寻常高手。我倒是想问了——你表姑是如何撵走刺客的?”
姜锦瑟将一行人带去了后院,指着枯井旁的空地道:“这里便是昨日表姑与刺客交手的地方。”
萧良辰四下看了看:“没有打斗的痕迹。”
姜锦瑟指了指堂屋的前后门:“那会儿,这两扇门是敞开的。”
萧良辰不明所以。
姜锦瑟道:“要不给世子演示下?表姑——”
表姑拿着啃了一半的鸡腿,噔噔噔地跑到枯井旁:“干嘛?”
姜锦瑟对萧良辰道:“拿出你全部的实力攻击我表姑。”
萧良辰看了眼呆头呆脑的表姑:“不必,让她先动手,我只用三成力,开始吧。”
轰!
话音刚落,他被表姑一脚轰进了墙里!
整个人嵌在墙中,抠都抠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