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话,病房的门被推开了,沈季提着大包小包走了进来,水果、营养品,还有徐静爱吃的糕点,满满当当堆了一手臂。
  "老沈,你来得正好。“徐静笑眯眯地朝他招手,”枳枳给我做了鲫鱼汤,鲜嫩极了,鱼还处理得干干净净,你也来尝尝。"
  沈季闻言,好奇地凑过来朝保温桶里看了一眼,又不可置信地看向沈枳意:"你做的?"
  沈枳意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小骄傲:”当然了。不然你以为你闺女这些年嫁了人,吃的是什么?"
  沈季没说话,迫不及待地舀了一碗,吹了吹,喝了一大口。
  汤刚入喉,他整个人顿住了。
  明明有千言万语要说,可那股味道在舌尖化开的瞬间,他突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他背过身去,肩膀开始微微颤抖。
  沈枳意一愣,以为自己是盐放多了还是鱼没处理好,汤不好喝。
  可转头看看徐静,她喝得正香,还连连点头,怎么看都不像是难喝的样子。
  她犹豫着往前迈了一步:"爸?"
  "别过来。"
  沈季的声音打断了她。
  那声音颤抖得厉害,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哽住了喉咙,沙哑中裹着浓得化不开的感慨。
  "爸……你……"沈枳意懵了。
  如果她没听错的话,沈季,好像是在哭。
  她茫然地转头看向沈昊雉,兄妹俩对视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同样的困惑,怎么回事?
  而徐静,方才还高高兴兴的,此刻也放下了手里的碗和勺子。
  她红着眼眶看着沈枳意,声音轻轻的,像是从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挤出来的:
  "枳枳……这些年来,你真是受苦了……"
  "都怪爸妈不好。“她的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病号服的衣襟上,”当初要是坚决一点,死活不让你嫁给许哲圣,你哪用得着学这些……"
  她哽咽了一下,继续道:"又或者我们多去看看你……要是早知道你在他们家做了这么多,在自己家连厨房都不进的人,嫁过去反倒天天围着灶台转,我和你爸……当初也不会那么坚决地不让你离婚了……"
  沈季背对着他们,肩膀还在抖。
  他端着那只碗,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一个父亲深深的愧疚:
  "我以为你过得挺好的……你每次打电话回来,都说挺好的……我居然就信了……"
  沈枳意站在原地,手里的勺子"叮"地一声落在碗沿上。
  她看着父母红了的眼眶,看着父亲颤抖的背影,忽然觉得鼻子一酸,眼眶也跟着热了。
  那些年她从不跟家里诉苦,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因为每次打电话,她都怕他们担心,担心她嫁的不好,担心她选错人。
  她总是说"挺好的",说许哲圣对她不错,说工作顺利,说一切都好。
  她以为她在保护他们。
  却不知道,那些轻描淡写的"挺好的",让她的父母错过了她最艰难的时光。
  沈枳意走上前,轻轻从背后抱住了沈季。
  "爸,"她的声音闷在他背上,带着一丝鼻音,“都过去了。"
  "现在挺好的。"
  "真的。"
  等情绪稍稍缓和了,徐静才端起碗又喝了一口汤,目光落在沈枳意脸上,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说起来,你和许哲圣那边商量得怎么样了?离婚手续去办了吧?冷静期还有多久?"
  沈枳意拉了张椅子坐在床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保温桶的边缘:"上次我提的条件他没正面回应,不知道会不会拉扯。不过你们放心,我已经做好了准备,就算是打官司,我也会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至于冷静期,还有二十天。"
  "这冷静期还真不是个好事。"徐静的手指在床头柜上轻轻敲了两下,眉头微蹙,"这要是许哲圣中途反悔了怎么办?"
  沈枳意想起昨晚在走廊里碰到许哲圣的那一幕,即便没有回头,但以她对他的熟悉程度,她觉得他是真心的在对她说对不起,毕竟她隐瞒的事他已经全部都知道了,若是丝毫没有悔意,她才会觉得她过去是真的爱错了人。
  至于冷静期......如果他还剩一点良心,就不会反悔。
  她心里这么想,却不敢说得太满。
  为了不让父母担心,她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不会的。都已经撕破脸了,他留着我干什么呢?"
  "就是!"沈昊雉在一旁重重地点了点头,一副护短的模样,"爸妈你们就放心吧,要是那个许哲圣敢反悔,我立马去找他算账!有我在,没人能欺负我妹妹!"
  沈季终于止住了眼泪,用纸巾擦了擦脸,转过身来。
  可还没等他开口说什么温情的话,目光一转落在沈昊雉身上,眉头立刻又竖了起来:
  "你还好意思说?你妹妹都结婚了又离婚了,你呢!“他指着沈昊雉,声音里带着一个老父亲特有的恨铁不成钢,”你这么大年纪了还不谈恋爱,是想急死我和你妈啊!"
  沈昊雉心里咯噔一下。
  他的婚事从出国前一家人就在念叨,回来后忙着安顿,倒还没正式被提上日程,他都快把这茬忘了,结果这会儿被父亲一竿子扫到,当场懵了。
  他干笑两声,开始打哈哈:"哎呀,我还没遇到那个人嘛,不着急不着急。况且我这次是申请的暂时调岗才回来的,自己都还没稳定下来,怎么找人结婚嘛!"
  沈季刚想再训两句,病房的门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叩叩"
  四个人同时转头看向门口。
  陆子川站在那里,一手提着精致的礼盒,一手捧着一束新鲜的向日葵,身姿挺拔,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看上去乖巧又得体。
  "伯父伯母,“他声音清朗,目光在病房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沈枳意身上,唇角微扬,”我来看看你们。"
  病房里瞬间安静了。
  沈枳意看着门口那个男人,心跳漏了一拍。
  她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父母,徐静的眼睛已经亮了,而沈季端着汤碗,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到审视,最后定格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上。
  沈昊雉则眯起了眼睛,目光在陆子川和沈枳意之间来回扫了两遍,嘴角悄悄勾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