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这个回答,沈枳意总算彻底放下心来。
她实在怕自己耽误陆子川办事,这段时间已经够麻烦他了,要是再耽搁正事,她良心上实在过意不去。
"这样啊,那我就不客气啦!"
她眉眼一弯,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像春阳破云,好看极了。
陆子川见她终于不再跟他推辞,心下松了一口气,唇角微扬:“那走吧。"
沈枳意看他手里还提着自己的东西,连忙伸手去接:”陆总……额,不,阿、阿川,我自己提吧,你等会儿不方便开车门。"
她现在叫他的名字还是会结巴,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小心翼翼挤出来的。
可她的声音本就软糯,不尖不锐,叫起"阿川"两个字时,尾音轻轻打着颤,像一团软绵绵的棉花糖,甜得让人只想陷进去。
陆子川听得心头一软,便也不再强势,只将手里的保温桶递过去:“那我们一人拿一个。"
沈枳意怕他又说自己客气不像男女朋友,只好乖乖接过了保温桶。
陆子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提着的防尘袋,一眼就认出是她昨晚穿的那件酒红色晚礼服,此刻被她叠得整整齐齐,妥帖地装在袋子里。
他随口问道:"这衣服……"
"哦,我准备拿去店里干洗了再还给你。"
沈枳意连忙解释,手指不自觉地攥了攥保温桶的提手,"面料太娇贵了,我怕自己洗坏。"
陆子川脚步微顿,侧头看向她。
地下车库的灯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利落的下颌线。
他看着她那副认真解释的样子,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不用还了。"他声音很轻,"送你的。"
沈枳意一愣:"这太贵重了,我不能......"
“那条裙子昨天已经按照你的尺寸改过了,你还给我,我也送不出去。"
陆子川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当时他在杂志上看到它的第一眼,就确定这抹酒红色穿在沈枳意身上一定好看,为此托了不少关系才拿到手。
昨晚她穿着它站在宴会厅里的样子,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本来就是送给她的,他怎么可能再收回来?
沈枳意脚步一顿,有些犹豫:“可是我平时也没有什么场合穿这种裙子啊……"
"这种衣服本来就是撑场面的,穿一次就够了。"
陆子川侧头看她,声音里带着几分温和,”你拿回去挂衣柜里,当个纪念吧。"
沈枳意见他态度这么坚持,抿了抿唇,小声道:“那……谢谢啊……"
"不客气。"陆子川唇角微勾,接得顺理成章,“这是身为男朋友该做的。"
沈枳意:"……"
她抱着保温桶,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半天没憋出一句话来。
男朋友。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那么自然,自然得像他已经叫了无数遍,自然得像这件事从来不需要解释、不需要加引号、不需要在心里默默补上一句假的。
可偏偏,它就是假的。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说得那么自然,但她却再次红了耳根。
......
车子驶入医院地下车库,陆子川先将沈枳意送到徐静病房所在的住院楼下。
"我上去啦。"沈枳意抱着保温桶,准备推门下车。
"去吧。"陆子川侧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有事给我打电话。"
沈枳意点了点头,关上车门,快步朝住院部走去。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陆子川才重新发动车子,慢悠悠地朝着行政楼的方向开过去。
其实陆家在这家医院占的股份根本不算什么大事——陆子炀有三头六臂,精力旺盛得吓人,管理偌大的陆氏集团都手到擒来,何况下面还有陆家各房的人帮忙分担。这么一个小医院的股份,压根不值得他专门跑一趟。
他今天来,纯粹是因为昨天听沈枳意说要来医院。早上六点不到就醒了,在车里一直守到她出门,然后装作"偶遇"跟了上来。
他很想以正牌男友的身份去探望她的父母,大大方方地站在她身边,让徐静和沈昊雉知道——有人会好好照顾她。
但他知道,现在还不行。
至少得等她真正从那段婚姻里走出来,等她愿意把他介绍给家人的时候。
所以,他只能先去"骚扰"一下院长了。
……
沈枳意推开病房门的时候,徐静已经醒了。
医院每天早上都要量血压、测血糖,她没法睡懒觉。
今天天气不错,阳光透过百叶窗洒进来,落在病床上,徐静的精神状态出奇地好。
她靠在床头,一边听沈昊雉给她念报纸,一边手里削着苹果,果皮一圈一圈地垂下来,长长的,不断。
见沈枳意进来,徐静脸上立刻绽开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枳枳来了。"
化疗让她的头发掉得很厉害,才一个疗程,原本还没怎么白的头发已经稀疏了大半。
虽然精神看着不错,但脸上那层病态的苍白是藏不住的,像一张薄纸,轻轻一碰就会破。
沈枳意看着,眼眶一瞬间就酸了。
但她硬生生把那股酸涩压了下去,脸上扬起灿烂的笑容,快步走到病床边:"妈,哥,醒这么早呢?"
她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先将吃饭的板子架在徐静面前,才揭开保温桶的盖子。
一股浓郁的鲜香瞬间漫满了整个病房,鲫鱼豆腐汤,熬得奶白,热气腾腾。
她做饭的手艺是很好的。
当年许哲圣肠胃不好,吃很多东西都会拉肚子,她便从零开始学做饭,查菜谱、试火候,只为了让他能多吃一点,身体好一点。
那些年,她几乎把所有的耐心和温柔都揉进了厨房里。
可说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给自己的母亲做饭。
想到这里,沈枳意心里忽然涌上一阵愧疚,以前怎么就没想过呢?
徐静生她养她,她却把所有的心思都花在了许哲圣身上,连一顿像样的汤都没给自己的母亲煲过。
"来,妈,趁热喝。"她舀了一碗汤,吹了吹,递到徐静手里,声音轻轻的,"你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徐静接过碗,喝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喝!比医院的营养餐好多了。"
沈昊雉在一旁放下报纸,笑着看向妹妹:”难得啊,我们家枳枳下厨了。"
沈枳意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搅了搅碗里的汤,心里却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