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大学的林荫道上,两旁的法桐枝叶繁茂,把夏末秋初那点燥热的阳光切割成细碎的光斑,斑驳地洒在柏油路面上。

  许琛把刚从教务处领出来的几份毕业意向确认表折了两下。

  沈星苒走在他身侧偏后半步的位置。

  她依然是那副干干净净的打扮,浅灰色的针织衫,深蓝色的牛仔长裙,头发用一根素色的皮筋扎成个低马尾。

  手里抱着一个透明的文件袋,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她的各项学分证明、获奖证书和毕业申请材料,连边角都对得严丝合缝。

  “你那表再折,条形码就要扫不出来了。”沈星苒微微侧过头,视线落在许琛鼓囊囊的裤兜上。

  许琛伸手在兜里拍了两下,隔着布料按了按那团纸:“扫不出来就让教务系统手动录入。总不能因为个条形码,就不让我毕业吧。”

  沈星苒收回视线,没接他的贫嘴。

  两人并肩走着,鞋底踩在偶尔落下的枯叶上,发出细碎的脆响。

  走过行政楼的拐角,前面是一大片开阔的草坪。几个大一新生正围坐在一起弹吉他,跑调的歌声顺着微风飘过来。

  “你刚才在办公室里,跟辅导员说打算申请继续深造?”

  许琛放慢了脚步,偏过头看着沈星苒,“本校的材料学?”

  沈星苒点点头,手指在透明文件袋的封口处轻轻摩挲了两下:“嗯。硕博连读。导师已经联系好了,我爸介绍的。他们那边最近在研究柔性传感材料的二代配方,缺个能统筹数据和做底层逻辑分析的人。”

  许琛听完,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他脑子里立刻浮现出周建国那个弥漫着松香水味道的实验室,以及老张捏碎塑料杯的画面。

  “挺好。”

  许琛把双手插进裤兜里,踢开路面上的一颗小石子,“虽然不是沈教授的实验室,但有人脉关系的话,比去那些只知道骗经费的课题组强。”

  “那你呢?”

  沈星苒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清澈的瞳孔里倒映着斑驳的树影,“辅导员刚才问你毕业去向,你真的不打算继续读了?”

  许琛扯了一下嘴角,发出一声短促的笑。

  他转过身,面对着那片吵闹的草坪,伸了个懒腰。

  “不读了。现在公司那一摊子事,根本忙不完。”

  许琛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被现实打磨过的散漫,“你算算,这大学快四年的时间,我加起来在学校里待了有多长时间?再读下去,也就是占个名额,纯属浪费教育资源。”

  沈星苒看着他那副无所谓的样子,眉头微微蹙了起来。她习惯了按部就班、一丝不苟,对许琛这种游离在规则之外的态度,总是本能地感到一丝担忧。

  “可是许琛,学分和毕业材料,是不能靠你公司的那些财务报表来替代的。”

  沈星苒的语气变得有些严肃,像极了当年在高三七班当班长时训话的模样,“你这几年的必修课缺勤率太高了,虽然期末考试你都踩线过了,但实践学分和论文答辩这块,学校查得很严。你别以为在外面当了老板,学校就会给你开绿灯。”

  许琛看着沈星苒那副认真的模样,突然起了逗她的心思。

  他凑近了半步,压低声音,故意装出一副财大气粗的暴发户嘴脸:“班长,你说,我现在让温韵诗从公司账上走一笔钱,给咱们学校的实验室投个几百万的定向研发项目,然后把我的名字挂在项目负责人的第二位。这能不能折算成几个实践学分?”

  沈星苒愣了一下,随即翻了个白眼。

  她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语气冷淡得没有一丝起伏:“不能。”

  “真不能?”

  许琛不死心,继续加码,“那捐个图书馆呢?或者给教务处换一批新的办公电脑?总得有个价码吧。”

  沈星苒盯着他看了两秒,把手里的文件袋抱紧了一些:“许琛,你把学校当成什么了?天讯集团的董事会吗?”

  许琛长叹了一口气,仰起头看着树叶缝隙里的天空,语气里全是夸张的惋惜:“看来钱也不是万能的啊。这年头,连江城大学都还保留着最后一点尊严,真是让人感动。”

  看着许琛那副装模作样的痛心疾首,沈星苒原本紧绷的嘴角终于没绷住,漏出了一丝笑意。

  她摇了摇头,懒得再跟这个满嘴跑火车的家伙辩论。

  “放心吧。”

  许琛收起玩笑的表情,把手从兜里抽出来,拍了拍沈星苒的肩膀,“学分我还是修够了的。论文我也早写好了,查重率绝对在百分之五以内。不会毕不了业的。”

  沈星苒拍开他的手,没好气地说:“你就知道逗我。”

  两人顺着林荫道继续往前走,绕过行政楼,前面就是学校的露天操场。

  现在是下午四点多,操场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跑道上有穿着短裤跑步的体育生,草皮上三三两两地坐着休息的学生。

  许琛和沈星苒沿着铁丝网外围的石板路走着。经过看台下方的一处阴凉地时,前面几个穿着大一军训迷彩服的男生正凑在一起,手里举着手机,争论得面红耳赤。

  “我跟你们说,奇迹游戏新出的这个《三角洲》绝对是今年最硬核的FPS。那个安全箱机制简直绝了!”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唾沫横飞地比划着,“你只要把值钱的东西塞进安全箱,就算被人打死了,东西也能带出来。这叫什么?这叫低保!”

  “拉倒吧。”

  旁边一个高个子男生立刻反驳,“这游戏的死亡惩罚太变态了。我昨天好不容易搜了一把满配的M4,刚走到撤离点,就被一个拿小手枪的老六躲在草丛里给爆头了。我仓库直接破产!气得我差点把键盘砸了。这破游戏就是搞人心态的。”

  “你懂个屁,这叫真实感。”

  黑框眼镜推了推鼻梁,“奇迹游戏的老板绝对是个变态心理学大师。他就是拿捏了玩家那种‘贪、怕、跑’的心里。我估计啊,这老板现在肯定每天住在办公室里,盯着后台数据,看着咱们这些玩家破产,他在屏幕后面疯狂冷笑。”

  高个子男生嗤笑了一声:“你小说看多了吧。人家奇迹游戏现在都独立出天讯集团了,估值几十个亿。真正的大老板根本不用干活好吗?人家现在肯定在哪个私人海岛上开游艇派对呢,谁有空天天盯你那点破数据。”

  许琛和沈星苒刚好走到这几个男生身后几米远的地方。

  几个男生完全沉浸在争论中,根本没注意到身后路过的人。

  在他们眼里,许琛不过是个穿着打扮普普通通、陪着漂亮学姐散步的大四学长,谁也不会把这个散漫的家伙,和他们嘴里那个“估值几十亿的变态心理学大师”联系在一起。

  许琛停下脚步,双手抱在胸前,听得津津有味。

  沈星苒转过头,发现许琛没跟上来。她顺着许琛的视线看过去,听到了那几个男生的对话。

  沈星苒往回走了两步,在许琛身边停下。

  她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问:“你不去露个面?去告诉他们,你这个大老板既没有在海岛上开游艇,也没有在屏幕后面冷笑,而是正在发愁怎么骗几个学分?”

  许琛转过头,看着沈星苒那副一本正经调侃他的样子,忍不住乐了。

  “你别冤枉我。”

  许琛压着嗓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混不吝的痞气,“我可低调得很。很长时间都没在宣传里面漏过面了。温韵诗几次想让我去拍个什么青年企业家的专访,都被我挡回去了。”

  他把视线重新投向那几个还在争吵的男生,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当老板的,最好就是变成一个符号。”

  许琛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种看透规则的冷酷,“玩家骂游戏,骂的是机制,是策划。一旦老板跑到台前,有了具体的脸,玩家的情绪就会变成对个人的攻击。我可不想出门吃个烧烤,还被人指着鼻子骂‘退钱’。闷声发大财,才是正道。”

  两人离开操场,沿着一条种满银杏树的小路往图书馆的方向走。

  秋风吹过,几片边缘泛黄的银杏叶打着旋儿落下来。

  沈星苒低头看着脚下的落叶,沉默了一段路,突然开口:“其实,挺可惜的。”

  “可惜什么?”许琛随口接了一句。

  “可惜我马上就要毕业了。”

  沈星苒抬起头,视线落在不远处的图书馆大楼上,“之前在周教授实验室做的那个新材料假肢项目,还只是个初期。老张他们虽然能勉强拿住钥匙了,但温度反馈的模块还没解决,电池续航的问题也一直卡在那里。我本来想多跟几轮测试,把他们的真实反馈都记录下来的。”

  她捏紧了手里的文件袋,语气里透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失落。

  那个记录本里,不仅写满了冷冰冰的测试数据,还写满了老张他们对生活的琐碎期待。

  现在她要退出这个项目组去准备深造的事宜,心里总觉得像是有什么东西悬在了半空。

  许琛放慢了脚步,转头看着她。

  他能听出沈星苒话里的那份牵挂。这个总是习惯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得井井有条的班长,在面对那些真实的、充满残缺的普通人时,总是容易把责任往自己肩膀上揽。

  “遗憾肯定有。”

  许琛的声音变得温和了一些,没有了刚才开玩笑时的轻浮,“但开了头,就不是白做。”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老张他们现在用的那套设备,虽然糙,虽然慢,但它已经能让老张自己端起水杯了。”

  许琛看着沈星苒的眼睛,语气很平稳,“技术这东西,就是一层一层往上垫砖的。你在这个项目里,把最难的那一层‘真实需求’给垫实了。你让整个研发团队知道,用户先问的从来不是参数,是日子怎么过。”

  许琛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声音顺着风飘过来。

  “不是说,成功有我就行,功成不必在我么。”

  沈星苒愣在了原地。

  她低下头,轻笑了一声。

  “说得你好像真的放得下一样。”

  “上个星期,是谁大半夜给赵林打电话,非逼着人家在算法里加一个‘主动确认’的震动提示的?你嘴上说着功成不必在我,实际上恨不得连一个代码标点符号都亲自去抠。”

  许琛被揭了老底,也不觉得尴尬。

  他摸了摸鼻子,干咳了一声。

  “没事,我们一起努力嘛。”

  许琛耸了耸肩,语气又恢复了那种轻松的调侃,“反正你深造也是在材料学的实验室。咱们这叫殊途同归。以后我们在工程端搞不定的时候,还得指望你这位未来的材料学博士给咱们提供理论支持呢。”

  那句“我们一起努力嘛”,他说得极其自然,就像是在说今天晚上吃什么一样。

  但落在沈星苒的耳朵里,却让她的心跳漏了半拍。她没有接话,只是把视线挪开,看向路旁花坛里开得正盛的月季。

  不知不觉,两人已经走到了图书馆门前的广场上。

  江城大学的图书馆是一栋很有年代感的苏式建筑,灰色的外墙上爬满了常春藤。广场上有几个学生正在背单词,声音嗡嗡的。

  沈星苒在台阶前停下脚步。她没有立刻上去,而是转过身,面对着许琛。

  “许琛。”沈星苒叫了他的名字,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许琛停下来,双手插在兜里,看着她:“怎么了?还有材料没交完?”

  沈星苒摇了摇头。

  她的手指在透明文件袋的边缘抠了两下,塑料材质发出细微的咔咔声。这个下意识的小动作,暴露了她此刻内心的不平静。

  “我刚才在教务处看了一下深造的培养计划。”

  沈星苒深吸了一口气,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硕博连读的话,到了第二年,为了接触更前沿的柔性传感材料数据,我可能会离开本地。导师那边有个项目,有可能要出国做一段时间的交换生。短则一年,长的话,可能要两年。”

  她一口气把这段话说完,然后就闭上了嘴。

  她没有说“我舍不得走”,也没有问许琛“你会不会等我”。

  她只是把这个客观存在的事实,像递交一份实验报告一样,平铺直叙地摆在了许琛面前。

  这是属于沈星苒的骄傲和克制。她习惯了用理智去处理所有问题,哪怕是感情。

  许琛愣了一下。

  他看着沈星苒那张平静得有些过分的脸,脑子里快速转了两圈。

  “这是好事啊。”

  许琛的第一反应是站在理性的角度去分析,“国外的柔性传感技术起步比咱们早,实验室的设备和数据储备也更全面。你去那边交换,能接触到核心的技术路径。这不管对你个人的学术发展,还是对咱们以后的项目合作,都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他顿了顿,又追问了一句:“你是不是已经决定了?”

  沈星苒的眼神微微黯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清明。

  “大概决定了。”她轻声回答。

  许琛看着她,突然觉得气氛有点不太对劲。沈星苒的反应太平静了,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这不符合她平时遇到重大决定时那种喜欢反复推敲的性格。

  他脑子里那根属于直男的神经突然搭错了线。

  “你这表情……”

  许琛把手从兜里抽出来,往前探了探身子,盯着她的眼睛,“你这是舍不得我啊?没关系的,你去的地方只要在蓝星上,我估计都能过去。”

  他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

  “我刚买了私人飞机,下个月到。”

  许琛挑了挑眉毛,“到时候,你想去哪个国家的实验室,我直接飞过去找你。顺便还能在飞机上开个越洋视频会议,什么都不耽误。”

  周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原本被沈星苒小心翼翼铺垫出来的那种带着点离愁别绪、带着点隐秘试探的暧昧气氛,被许琛这架从天而降的“私人飞机”撞了个粉碎,连点渣都没剩下。

  沈星苒看着许琛那副得意洋洋的嘴脸,觉得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她气得连呼吸都粗了几分。她本来是在试图跟他探讨两个人未来可能面临的距离和变数,结果这货直接拿钱把距离给填平了。

  这是钱的事吗?

  “许琛。”沈星苒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像是在冰水里浸过一样。

  她盯着他,眼神里透着一股少见的恼怒:“你就只有这个要说?”

  许琛被她这突然降温的语气弄得有些发懵。

  他下意识地想说“有”,他想说其实他也不想让她走那么远,他想说他习惯了在实验室里一抬头就能看到她认真做记录的样子。

  但话到了嘴边,却停下了。

  许琛咽了口唾沫,把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摸了摸后脑勺,干笑了一声,改口道:“我饿了,想吃饭这事算不算?”

  沈星苒愣住了。

  “我刚看了一眼表,快五点了。”

  许琛指了指手腕上那块根本不存在的手表,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你不是说要去深造吗?这可是大喜事。作为你曾经的同桌、现在的合作伙伴,我怎么着也得请你吃顿大餐庆祝一下吧。东城二街开了新的日料店,据说是米其林餐厅呢,随便点,我买单。”

  沈星苒看着他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原本堵在胸口的那团气,突然就散了。

  她被他这句毫无逻辑的转折给逗笑了。

  “你总是这样。”沈星苒低下头,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点无奈,也带着点早就看透他的释然。

  她重新抬起头,看着许琛的眼睛,声音放得很轻,却像是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许琛的心里。

  “你总是这样,重要的问题回答得像在开玩笑。”

  许琛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收起了脸上那种玩世不恭的表情,沉默地转过身,继续顺着图书馆门前的大路往前走。只是这一次,他把步子放慢了一点,慢到几乎是在挪动。

  沈星苒也没有再逼问,她安静地跟在他身侧,两人之间保持着半个肩膀的距离。

  夕阳开始西下,天边的云彩被染成了一片绚烂的橘红色。

  江城大学的校门已经遥遥在望。校门外是车水马龙的街道,下班晚高峰的车流堵成了一条长长的红线,汽车的喇叭声时不时地传进来,打破了校园里的宁静。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谁也没有说话。

  眼看就要走到校门口的减速带前,沈星苒突然停下了脚步。

  “许琛。”

  许琛停下来,转过头看着她。

  夕阳的光打在沈星苒的侧脸上,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柔和却又不可侵犯的光晕。她没有看许琛,而是看着校门外那些闪烁的尾灯。

  “你觉得,我和路娴,谁更好?”

  许琛的脚步却猛地一顿,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僵在了原地。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先是看了沈星苒一眼,试图从她的表情里找出一点开玩笑的痕迹。但沈星苒的侧脸平静如水,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许琛又把视线移向校门外的车流。那一排排红色的尾灯在他的视线里变得有些模糊。

  这简直是一道送命题。

  “都很好。”

  许琛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紧,像是在背诵某份极其严谨的公关声明,“都很优秀。你们在各自的领域里,都是最顶尖的。”

  沈星苒转过头,看着他。

  她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失望的情绪。

  她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用那种做学术研究的严谨态度,继续追问:“一定要分个高低呢?”

  “这种事哪有谁高谁低的!”

  许琛连连摇头,双手在身前摆了摆,像是在极力撇清什么关系,“人又不是项目报表,不能非得排个第一第二。你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独一无二的价值,这种比较本身就是不科学的。”

  “哎,那什么,这个点可有点堵车的,咱们赶紧过去吧,去晚了就没位置了。”

  许琛强行转移了话题。

  他加快了脚步,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朝着校门的方向走去,试图把那个尖锐的问题和沈星苒清澈的目光全都甩在身后。

  沈星苒站在原地,看着许琛那略显慌乱的背影。

  她没有追上去。

  许琛一口气走出了十几步,跨过了校门口的减速带。

  他走得太快,以至于周围的空气都带着一丝急促的流动。直到他听不到身后那种熟悉的、规律的脚步声,他才猛地停了下来。

  他回头。

  沈星苒依然站在校门前。

  晚风吹过,把她扎在脑后的马尾吹得轻轻晃动,几缕碎发拂过她白皙的脸颊。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落在她的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就那么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他。

  许琛站在校门外,隔着几米的距离,和她对视。

  就在许琛犹豫着要不要走回去的时候。

  沈星苒突然笑了一下。

  那是一个极浅的、却又极其生动的笑容。

  它打破了她身上那种清冷的外壳,露出了一点属于少女的狡黠。

  “贪心的家伙。”

  沈星苒没有再说什么。

  她把手里的文件袋重新抱好,迈开步子,朝着许琛的方向走了过去。

  一步,两步。

  她走出了校门,走进了那片车水马龙的喧嚣里,随后跟了上去。

  晚风把地上的落叶卷起,又轻轻放下。

  城市里的霓虹灯一盏接着一盏亮起,照亮了他们前方的路。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