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自山一边要应付山东士林上下的指指点点,一边要接连递折子请罪,痛陈自家教化不周。

一时间被搅得焦头烂额。

深宫之内,沈眉庄很快收到家中母亲寄来的家书。

看着母亲满信的不满与埋怨,她这才知晓,自己待嬛儿的一腔真情,到头来,反倒成了将整个沈家拖入风波漩涡的祸根。

可嬛儿与她情同姐妹,入宫之后二人更是彼此扶持,一同熬过许多难关。挚友蒙难,她又怎能袖手旁观,置之不理。

如今风波掀起,沈家身陷困局,沈眉庄心中又愧又急。

万般无奈之下,她决意去养心殿求见皇上,想要陈明前因。恳请皇上将一切罪责尽数归于她一人,不要牵连沈家。

可她几番求见,养心殿那边始终闭门不纳。

无奈,沈眉庄又转往慈宁宫,想让太后看在她平日里侍奉得当的份上,能帮忙从中斡旋一二。

岂料竹息嬷嬷奉了太后的意思出来回话,神色肃穆,冷冷掷下一句:“后宫不得干政。此事自有前朝朝堂处置,沈小主不必再为此事多言。”

沈眉庄一时失魂落魄,回到咸福宫之后,便闭门谢客,再不肯踏出殿门半步。连甄嬛求见,她都没见。

没过多久,皇上的裁决便降下来了。

胤禛念及沈自山平日履职勤勉,并未贪赃枉法,便行明升暗调之计,将他调回京城,授光禄寺卿一职。

品级表面上较从前一致,可光禄寺卿却是毫无实权的闲散虚职,沈自山手里执掌的驻防兵权,被尽数收回了。

而济州协领这处紧要实缺,则交给了富察·何霁接任。

胤禛心底本来还对富察氏一族心存芥蒂,不愿让其族人手握地方实权、壮大氏族势力。

只是彼时朝局初稳,朝堂之中能堪大任、可供驱使的得力八旗武将屈指可数。

再者,富察氏虽在先帝朝曾依附八王一党,但自他登基以来,便立马俯首称臣、主动示好,处处恭顺安分。

权衡利弊之下,胤禛索性顺水推舟,做出终于被富察家打动、既往不咎的宽宏之态。

此番人事调动,不仅让前朝的富察家获益颇丰。后宫之中的富察贵人也借机沾了好处,顺势晋位,册为慎嫔。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沈眉庄。

她虽未被降黜位份,却也落得重罚,奉旨禁足咸福宫整整一年,还需静心抄录《女德》《女诫》、宫中宫规各百遍。

不仅如此,连碎玉轩的甄嬛都被扫了台风尾。

胤禛因甄家旧案本就心存隔阂,此番又连带迁怒,一道谕旨褫夺其嫔位,将莞嫔贬为莞贵人。

(其实就是有了更好的替身,甄嬛就不值钱了。所以,胤禛收回了之前对她的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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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察·何霁府中,因他不日便要远赴济州赴任,登门道贺、送礼攀附的官员一时络绎不绝。

弘时跟胤禛报备过后,也大大方方的遣了徐知微前来,送上一对靛蓝釉的大瓷瓶作为贺礼。

厅堂之上,徐知微语气客套,内里却带着几分敲打:“富察大人,还望您莫要辜负皇上的隆恩,到了济州任上,务必要勤勉供职,好好办事。”

富察·何霁满面堆笑,连连应声附和,还特意朝着皇宫的方向恭恭敬敬拜了三拜,做足了表面功夫。

待到徐知微离开,他挥退了打算将贺礼收入库房的下人,独自留了下来。

不动声色的探手,从瓷瓶与礼盒的缝隙之间,取出卷好的纸条塞进袖袋。

没错!这位富察·何霁,就是弘时麾下那个觊觎济州协领的位置良久的人。

不然马齐那只老狐狸,又怎么会为了后宫那个亲缘疏远的侄女儿,就把富察氏捆到弘时的船上。

没看见原剧中,不管是富察贵人有孕还是后来被吓疯挪到冷宫,富察家都没什么动静嘛。

还不是眼见皇上年岁渐长,后宫之中迟迟不见有皇嗣降生。

而弘时年轻力壮,盛宠在握。

马齐不愿富察家因早年站队错误的旧过,就此沉寂。

便令族中前途才干都还算拔尖的何霁,暗中投到了弘时门下。

后来又在弘时递信之时,顺水推舟,彻底与弘时站到一处。

只是可惜,他四弟马荣保家中的女儿年纪尚幼,和弘时的年纪差多了几岁。

如若不然,弘时嫡福晋的位置,他富察家未必不能争一争。

入夜,提前跑到马齐家留宿的何霁在书房见了马齐,并将那张写了七八个名字的纸条递到了他手上。

不递不行啊!

这上面的名字,有一大半处在他插手不到的地方。

只有富察家如今的掌舵人马齐开口,他才好借家族的势力周旋。

马齐垂目扫过纸上分布在六部的一众名字,不由得嗤笑一声。

“倒真是个半点亏都不肯吃的小狐狸。”

何霁立在马齐的下首,垂首躬身,大气也不敢出。

马齐捏起那张纸条,凑到烛火边上,眼见纸页遇火蜷曲燃尽,灰烬落在铜制烛台之内,才缓缓开口:

“这件事我会亲自处理。你只管安心赶赴济州,当好你的协领就是。”

何霁深深躬身一揖,语声恭谨:“是,侄儿定当恪尽职守,断不会辱没了富察氏的门楣。”

马齐闻言,面上露出几分欣慰,缓缓颔首:“好,这才是我富察氏的好儿郎。”

而后,马齐又细细向他提点一番济州任上可能遭遇的纠葛难处,见何霁听明白了,方才命他退下歇息。

待何霁离去,书房内便只剩马齐一人。

他对着残烛,内心反复斟酌着办理弘时托付之事的分寸。直到后半夜,书房的烛火才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