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杏强忍着心疼,她得亲手将蔺晚棠递过来的这把刀切断他们之间所有的情谊。
宋家的丫鬟手里提着灯笼站在门边,门外的光照了进来,虽然不那么明亮,刚好可以看见床上翻云覆雨的两人。
蔺晚棠直勾勾看着这一幕,脑中关于宋从闻的画面飞速流转。
“小仙子,你长得可真好看啊,叫什么名字?”
“你抱着哥哥,就不会摔下去了。”
“晚棠,待我凯旋,便娶你过门。”
“棠儿,这是苏姑娘,她可以治好你的身体。”
“棠儿,你一定针对苏姑娘吗?”
“棠儿,我后悔了……”
多年所有纠葛定格在此刻,就算并非他所愿,可沦落这个结局,是他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宋从闻武艺高强,苏安卿刻意加重了药效,以至于就算被人注视,他也没有停下动作。
“啊!”苏安卿尖叫一声,一把抱住了宋从闻,声音带着情欲之中特有的娇媚,“从闻哥哥。”
她抬眼看向人群中的蔺晚棠,带着几分得意的挑衅。
蔺晚棠,大局已定,你输了!
白氏面色惨白,这次是真的冷汗从脸颊滚落下来,她不可置信看着这一幕,口中喃喃道:“怎,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是她?”
乱了,她的计划全都乱了。
若不是为了将蔺晚棠留在身边才出此下策,谁想要看到这样的场面?
蔺晚棠毕竟和宋从闻青梅竹马的情谊,加上和亲之事,大家也能想明白,并不会多议论几分。
苏安卿就不同了,所有人都知道她现在是蔺家养女,大婚之前就和男方行了周公之礼,是要被人戳一辈子脊梁骨的,连带着蔺家也没了脸面。
宋母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当初儿子闹着要纳妾,她念着纳妾不就是养个小玩意儿的事,况且要不了多久她就要换心给蔺晚棠,也就没有阻拦。
宋从闻这个疯子竟然会入宫求一道纳妾的圣旨,结果纳妾变娶妻,她的儿媳妇被气跑,还要娶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药女,宋母早就一肚子火了,想着找机会阻止两人成亲。
谁知道现在又出了这样一档子的事,蔺晚棠找不回来不说,宋家也丢了脸,宋母怒骂一声:“把这小浪蹄子给我拖出去。”
她太熟悉自己儿子的性格,今日之事一定是被苏安卿给算计了。
苏安卿紧紧抱着宋从闻不肯撒手,宋从闻本就在兴头上,就听到一声暴怒:“滚!”
一道劲风袭来,直接将门带上,也遮挡了所有人窥视的视线。
宋母自是不会再继续,脸都丢尽了,不住给周遭的人赔不是。
大家表面上安慰两人本就有婚事,也不算无媒苟合,年轻人酒后失控,能理解。
一到没有蔺宋两家人的地方,嘴角笑容那叫一个大。
“你看见了没?蔺夫人那表情跟吃了死老鼠一样的,前不久她还在我面前说得了一个乖巧懂事的好女儿,治好了她头疼的老毛病,虽出身药门,举止有度,不比宅门千金差,今天打脸了吧。”
“到底是上不得台面的贱蹄子,还没有过门就急着爬男人的床。”
“我看这宋、蔺两家很长一段时间在京里都抬不起头来了,一个心比天高,却娶了医女当儿媳;另外一个鼻孔看人,放着亲生女儿不管,认了药女当义女,啧啧,活该啊!”
“我看这出戏没完,接下来还有好戏看。”
白氏在角落中听到这番话,一张脸气成了猪肝色。
她将蔺晚棠拽到一旁,眼底的怒气藏都藏不住,“闹成这样你满意了?你明知我是为了你好才会……”
蔺晚棠冷冷笑道:“为了我好就给我下药,让我颜面扫地,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是吗?”
“那又如何?”白氏本来有些心虚,一想到自己的初衷,心中的怒火加深,“如果不是你任性做了这诸多错事,我们又怎么可能为了给你收场做到这一步?”
千言万语到了蔺晚棠嘴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在母亲眼里他们不管做什么都是为了她好,而她连呼吸都是错的。
成见就像是一颗种子,一旦在心中种下,就会生根发芽。
她冷笑:“你们的好,我不配。”
她没有反驳,没有解释,轻飘飘的回应反而让白氏心慌。
不该是这样的,她做这些都是为了保护女儿,她有什么错?凭什么蔺晚棠没有半分感恩,还要处处和家人对着干?
明明只要蔺晚棠态度软一点,大家又怎么会和她置气?
“你这是什么态度?”
白氏的矛盾心理都被蔺晚棠收入眼底,可是自己本来就没有做错任何事,自己为什么要道歉?
念着相处时间不多,蔺晚棠将诸多复杂的情绪收敛,她握住白氏狠狠抓住她的手腕开口道:“娘,你喂我糕点的时候,我真的很开心。”
她防了一晚上的宋从闻,没想到最后给自己给下药的竟然是母亲。
“你在怪我?如果不是你非要答应和谨王联姻,我又怎么可能对自己女儿下药?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保护你,到头来竟得不到你半个好字,我……”
在白氏喋喋不休的抱怨中,蔺晚棠一把抱住了她,白氏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这个女儿自小性格便沉稳内敛,很少会有情绪外露的时候,面对突如其来的拥抱,白氏有些懵。
“娘,请恕女儿不孝,和亲之事我心意已决,您就当没有我这个女儿吧。”
这话没有半分虚假,她确实要去和亲,只不过是以沈昭宁的身份。
“你……”
“娘,从今往后就算女儿没在身边,您也要顺遂无虞,平安到老。”
白氏本来还想要说什么,却感觉自己的脖颈处有一股湿热的液体缓缓淌落,她的瞳孔放大,身体傻在了原地。
她想说点什么,喉咙就像被一只手禁锢,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不知为何,心中蓦然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悲伤。
好似,蔺晚棠在同她道别。
脑子里就像是有一团乱麻,她却怎么也找不到头绪,在她开口之前,蔺晚棠倏然松开了她,果断转头,没有让白氏看到她通红的眼眶。
很快家人就会得到她的死讯,难免不会痛哭一场。
她确实不是一个好女儿。
白氏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心中不安加深:“你要去哪?跟我回家。”
蔺晚棠的脚步一顿,努力控制着自己颤抖的声线:“回不去了,那不是我的家,娘亲,保重。”
白氏以为她还在和家人置气,非要赌上自己的未来,恼羞成怒开口:“孽障,你回来!不要一错再错了!”
回应她的是蔺晚棠越来越快的脚步。
白氏一晚上情绪大起大落,看到蔺晚棠离开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身体险些摔倒,被一旁的丫鬟扶住。
一阵风吹来,她下意识抚上脖子,指尖触摸到早就冷却的泪水。
她哭了?
那个不喜形于色的女儿当年替父亲挡了恶狼,手臂差点被扯下,浑身鲜血淋漓她也不曾哭过一声。
可现在蔺晚棠哭了。
白氏心中的慌乱加深,不安就像是一团乌云笼罩着她。
蔺晚棠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娘,你喂我糕点的时候,我真的很开心。”
脑中突然有个念头,拦住蔺晚棠。
如果不在此刻拦下她,蔺晚棠将会走上一条不归路,她的前面是悬崖峭壁。
拦下她!
白氏无视自己主母端庄的形象,她朝着蔺晚棠离开的方向跑去。
就算她的女儿不乖顺,也不体贴,那也是她怀胎十月生出的孩子。
她不能放任蔺晚棠和亲,去那种地方。
“晚棠,你回……”
“夫人!”
蓝玉拦下了她,“大事不好了,我们小姐晕了。”
白氏有些心烦,“她做出这种不要脸的事,晕了就找大夫,我又不是大夫,治不了她的晕症。”
“夫人,小姐也不想这样的,今天她来宋府除了给老夫人贺寿,更重要的是和宋家人说清楚,她要和宋将军解除婚约。”
白氏拧着眉头反驳:“他们是皇上指婚,要怎么解除?”
“我也是这么劝小姐的,万一惹了皇上龙颜大怒,连累蔺家怎么办,小姐说她有办法,只要人死了,婚约自然就取消了。”
白氏的脸色逐渐严肃,“你说什么?”
“夫人,小姐千辛万苦得到九焰赤莲就是为了让身体强健一点,这样给晚棠小姐换心的时候,就能换给晚棠小姐一颗好心脏,她在大婚之前给晚棠小姐换完心,两人的婚约便不作数了。”
“她竟然……这么傻。”白氏原本心中的厌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心疼。
“谁说不是呢?小姐原本是打算找宋将军把话说清楚的,中间遇到青杏,说晚棠小姐找她单独聊聊,小姐便打发我去了前厅,后来我四处找寻小姐,直到门被推开,我才看到她……”
“夫人,你和我家小姐相处了这么久,难道还不清楚小姐是怎样的脾性,她那么善良,为所有人着想,连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没想到……”
蓝玉哽咽道:“晚棠小姐竟然如此算计她。”
白氏联想到自己给蔺晚棠下了药,也将她送进房间里,而她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出现。
说不定她一早就知道自己的计划,将计就计,将苏安卿算计进来,害得苏安卿名声尽毁。
白氏哪还有追回蔺晚棠的心思,满脑子都被愤怒充斥,“这个孽障,好狠毒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