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蔺晚棠和宋从闻一起长大,她自信了解那人,怎么也没想到他会用和苏安卿一样下作的手段。
耳畔响起一道温润磁性的嗓音:“可是茶水太烫?”
蔺晚棠一抬头,就对上那人戏谑的双眼。
他神不知鬼不觉靠近,吓了蔺晚棠一跳,担心他是否听到了青杏的话。
“王爷。”
“今日蔺姑娘气色好了不少,本王也就放心了。”
明知他并非真心,可见面几次,他提到的都是她的身体,蔺晚棠温柔浅笑:“我已经好多了,还要多谢王爷送来的九焰赤莲。”
“蔺姑娘若真想谢本王,便不会只是口上表示。”
“王爷的意思是?”
“既然蔺姑娘喜欢梅花,本王听说郊外有处梅林十分壮观,不知蔺姑娘可否陪本王一同赏梅品茶?”
不等蔺晚棠回答,宋从闻挤到两人中间,声音冰冷:“棠儿畏寒,不便在冰天雪地久待。”
青杏冷冷一笑,现在他知道蔺晚棠畏寒了,当初让蔺晚棠在雪地里等那么久的时候他可有半分心疼?
蔺晚棠不作辩解,也没有理会宋从闻,她淡淡回答:“有劳宋将军牵挂,我服用九焰赤莲以后身体便不再畏寒,可以正常赴约,况且我也想要了解一下未来的夫君,是个怎样的人。”
这番话可是没有半分留情,就像一巴掌狠狠扇在了宋从闻的脸上。
管家的出现正好打破此刻的尴尬,邀请大家前往花厅用膳。
夜钰景抬手做邀请状,“蔺姑娘,请。”
两人并肩同行,蔺晚棠落落大方,并未像后宅女子那般和男人保持距离,反而和夜钰景谈笑风生。
还不等落座,就被蔺书宸拉到一边,和夜钰景拉开距离。
蔺书宸毫不留情训斥她:“你还要不要脸?未婚女子和男人走得这么近,礼义廉耻你学到哪去了?就不怕别人在背后议论你。”
蔺晚棠静静看着这个从小待她极好,她第一次拿筷子吃饭就被夸上天的哥哥,如今他口中只剩下抱怨,不耐,训斥。
那个护着她,宠着她,天塌下来也要独自撑着的兄长去哪里了?
如今的她连呼吸都是错的。
蔺晚棠懒得解释一个字,顺着他的口风继续道:“要是害怕,我就不会和他走近了。”
蔺书宸也觉得很不可思议,“你怎么变成如今的模样?”
像是一块又臭又硬的顽石,软硬不吃。
他们只会问她为什么不再乖巧和顺从,却忘记了究竟是谁将她变成这样的。
“晚棠,你可知爹娘昨夜因为你的婚事愁得睡不着觉,你竟如此不知悔改,简直不孝。”
蔺晚棠淡笑:“大哥,自古忠孝不能两全。”
此时蔺书宸不知她这话的分量,只当她又在找借口,“你就不能让我们省点心吗?将爹娘气病了你就开心了?”
白氏顶着一张憔悴的脸,趁着这个时候拉住她的手试图改变她的决定。
这是蔺晚棠期待了好久的亲情,这一次他们眼里不是苏安卿,只有她,怕她嫁去夜国吃苦。
白氏抚着她的脸,“我可怜的女儿,这些日子是娘亲怠慢了你,你生我的气也好,犯不着把一生都赔进去,瞧,你都瘦了。”
她顺势递过一个食盒,“这是你最爱吃的梅花糕,尝尝看。”
蔺晚棠接过咬了一口,还是记忆中的味道。
“好吃吗?”
“嗯。”
“那就搬回来,以后天天吃。”
白氏垂下的眼掠过一抹复杂和心虚。
得知宋从闻要给她下药,蔺晚棠没有动面前的菜和茶水糕点,便多吃了几块白氏带来的糕饼。
苏安卿特地被安排到了偏远的角落,就像是她在蔺府的地位,显得尤为尴尬。
她满心愤怒地看着围绕在蔺晚棠身边的蔺家人,不甘心自己忙活了这么久轻而易举就被蔺晚棠给抢了回去。
苏安卿移开视线,目光又落在男宾那一桌的宋从闻身上,他在抢夺赤莲之时受了伤,这几日都要服药,蓝玉便趁机将药下到他的药碗里。
看到他喝下药,苏安卿这才松了口气。
席间很热闹,宋家特地请了当地有名的戏班子,所有人都沉浸在一片欢乐之中。
宋家老夫人兴致缺缺,将蔺晚棠叫到身前说了一会儿话,她看得比世人通透,没有强求什么。
两国联姻,不是小事,若蔺晚棠有悔婚之意,哪怕她豁出老脸也要护住这个孙媳妇,问题是蔺晚棠已经对宋从闻死心,外人做什么都是徒劳。
宋老夫人将自己腕间的玉镯脱下戴到了她的手上,“老身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今生宋家没能娶你入门是我们的损失,要怪就怪从闻这孩子做错了事,将来不管你走到什么地步,老身都希望你长命百岁。”
“老夫人,使不得,这……”
“收下吧孩子,这是老身的心意。”
宋老夫人满眼都是慈爱,毕竟是看着长大的孩子,虽然可惜,内心深处更多希望她好。
蔺晚棠感受到老人的善意,明知她身体不好,却将自己随身的玉饰送她,赠她美好祝福。
“多谢老夫人。”
“听戏吧。”
蔺晚棠乖巧点头,抛开她和宋从闻的恩怨不说,这些故人没有错,也许这将是今生最后一次见到她们了。
原本想将这出戏听完,蔺晚棠突然觉得身体有些乏力,难道是赤莲的药效有问题?
“小姐,你怎么了?”
“有些头晕。”
青杏今天特地守在她身边,没有给人下药的机会,谁都没往那个方向去想。
白氏看了过来,“若是不舒服,就到后面的偏房休息片刻。”
两家本就是世交,除了自己家,宋府是她常来的地方,小时候她住过的房间一直空着,哪怕后来她再没有住过,宋家也时常让人打扫。
蔺晚棠感觉自己身体越来越软,心中已经起疑,白氏不顾她的意愿强行将她带走,她立马便知道问题出在哪了。
这一晚上她都在防着宋家和宋从闻,没想到给她下药的人是白氏。
她只觉得心寒,想要毁掉她名声的人竟然是至亲。
蔺晚棠被白氏扶到床上躺下,她故意装晕,听着白氏的叹息声:“晚棠,你别怪娘狠心,这是唯一能将你留在身边的办法,要怪就怪你太过任性了。”
白氏摸了摸她的脸转身离开,如果不是为了破坏两国联姻,她怎么可能会对自己亲生女儿做出这样残忍的事情呢?
蔺书宸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娘,妹妹的药效发作了?”
“暂时昏迷了。”
“无妨,她手无寸铁,没办法反抗的,我这就去叫从闻过来。”
听到两人的对话,两行清泪从蔺晚棠的眼角流下来。
当门关上的那一刻,她睁开眼,费力从床上爬下来,她庆幸从小服用药物,所以这药对她的影响不算大。
青杏已经被蔺家人支开,蔺晚棠便打开窗户,从后门爬了出去。
刚想要叫暗影带她离开,她一头扎到了男人坚硬宽厚的怀中。
头顶上方传来熟悉的戏谑声:“蔺姑娘,又见面了。”
蔺晚棠心中一惊,“王爷,怎么是你?”
男人顺势揽住她要滑下去的身体,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不然,你希望是谁?”
“我……”她想要挣脱出男人的怀抱,却被人拦腰抱了起来,口中娇呼一声:“放开我。”
只是那声音又软又绵,毫无攻击力,反倒有些欲擒故纵。
男人弯腰在她耳边嗓音磁性:“抱紧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