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灵快步走上前:“王上,这些山洞,便是制造仙器的工坊。”
沈莹在心里冷哼,什么仙器,说白了就是陪葬品,
华灵大步走上前,目光阴鸷扫过人群,高声喝问:“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一名负责监工的校尉膝行出列,他盔甲歪斜,额头上全是冷汗:“大巫……是我管辖的工坊……”
华灵呼吸一滞,咽喉深处涌起腥甜。
甲字一号工坊,那是整个仙宫最大的冶炼核心。
“带路。”献王越过华灵,淡淡吐出两个字。
百夫长哆嗦着爬起来,弓着身子在前方引路。
众人走入正中央最大的那个石洞。
洞内没有岔口,先是一段用镐头粗凿出的石阶,走完后眼前豁然开朗。
内部空间极大。
中央的青石台上,整齐陈列着数十尊与真人等高的铜人、青铜战马,以及几架雕花精美的青铜车马。
石台后方,是一个用青石垒砌的巨大斜坡。
斜坡之下,连接着一个漆黑的地洞,阴风阵阵从地洞深处往外涌。
石台两侧各有一座高高隆起的夯土包。
这是一处专门为仙宫铸造铜人、雕刻石兽的大型加工厂。
沈莹目光扫过那些威武的铜人。
这原本应该是一处壮观的成品展示区。
但华灵只看了一眼,身子就晃了一下。
三步并作两步冲上青石台。
他径直走到一尊刚刚冷却成型、看似完美的青铜战马前。
细看表面的纹路,
那些铜人表面呈现出一种极其难看的暗紫色,有的甚至布满了灰白色的粉末状斑点。
几尊铜马的马腿已经出现了龟裂,细碎的铜渣掉落在石台上。
“金有六齐……六分其金而锡居一,谓之钟鼎之齐;五分其金而锡居一,谓之斧戈之齐……”华灵喃喃自语,声音发着颤。
这是出自《考工记》的工匠法则。
青铜铸造必须严格遵守铜锡配比的“六齐”之法。
比例不同,性能天差地别。
这批从夜郎降兵和夷人中挑选出来的工匠,因为缺乏统筹,或者暗中破坏,将这一整批数百尊青铜镇墓兽的配料比例完全搞乱了!
失去了六齐基准的青铜器,根本抗不住地宫的阴气和水汽。
别说万年不腐,放不到三年就会朽烂成泥。
整整六个月!耗费了成吨的嶳云矿和青铜原料,耗费了无数人力,全部成了一堆废铁!
“怎么配的料?”华灵的声音因为极度惊恐而变得尖锐,“六齐之法,你们全都忘在脑后了?!”
百夫长伏在地上,哭喊道:“大巫明鉴!这批工匠都是从俘虏里挑出来又培训的,我只是监工,配比之法不懂啊!”
沈莹站在献王侧后方,眼神微敛。
为了赶工期,华灵从几万奴隶和降兵中选拔出机灵的,突击训练成技术工匠。
高压之下,这群本就带着亡国之恨的奴隶,只要在熔炉里稍微动动手脚,或是因恐惧少加了一铲锡矿,结果就是灾难性的。
工坊内死寂一片,只有两侧火炉里的残炭偶尔发出劈啪声。
献王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一切。
“华灵,这就是你的成果。”献王语气极其平静。
华灵双膝重重磕在坚硬的石板上,极度的恐惧和心血毁于一旦的绝望冲破了他的心理防线。
“王上!”华灵急火攻心,他大半年的心血毁于一旦,加上此前为了推进度日夜熬神,
“噗——”
一大口黑血从他口中狂喷而出,溅在石台粗糙的表面。
这位在遮龙山呼风唤雨、手段残忍无度的大巫师,身体向前一栽,彻底昏死过去。
“大巫!”后方的两名术士惊恐出声,却碍于献王的威压,不敢上前搀扶。
沈莹抿紧嘴唇,放轻呼吸,献王对长生仙宫的狂热容不得半点瑕疵,这些人要惨了。
献王眉头紧皱:“把华灵带出去。”
两名术士低着头,快步上前。
他们架起华灵的双臂,将人拖下石台。
献王收回视线,他转过身,居高临下俯瞰着下方。
泥地上,跪着上千名工匠与监工。
所有人死死贴着地面,浑身发抖。
“刵耳劓鼻。”献王语气平淡,没有起伏,
“矐其目,断其舌。”
“沃以热蜡。”
沈莹站在献王侧后方,吓得不行。
割去耳朵鼻子,挖掉双眼,斩断舌头,最后用沸腾的热蜡浇灌活人,
这种手段远超出了沈莹对酷刑的认知。
“以儆效尤。”献王补充了最后四个字。
“诺!”
仓桀拔出重剑,后方数百名献军齐声应喝,冲入人群。
工匠们爆发出绝望的哭喊。
有人磕头求饶,有人爬起身试图逃跑。
献军动作利落,两人一组,控制住挣扎的工匠。
为了防止有人咬舌自尽,先卸掉下巴。
哀嚎声在封闭的石洞内响起。
工匠们疯狂磕头,舌头被强行割断。
沈莹死死咬住舌尖,用疼痛强迫自己站在原地。
黑甲献军将失去反抗能力的工匠拖到一旁的青铜熔炉前。
炉火旺盛,旁边架着几口大铁锅,里面翻滚着泛黄的液体,那是用来给青铜模具脱蜡的沸蜡。
献军用长柄铁勺舀起热蜡,兜头泼在受刑者身上。
惨叫声瞬间走调,变成令人牙酸的嘶嘶声。
皮肤被高温烫熟,皮肉剥离。
空气中弥漫开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这就是献王的修仙,踩着几万人的血肉铺路。
沈莹面无表情,她控制着自己的呼吸频率,让胸口的起伏显得平稳。
“这些尸体不必处理。”献王看着下方:“就陈列在这洞中,若有再犯,同罪。”
献王转过身,走下台阶。
沈莹跟着献王,鞋底踩在地上,发出一声黏腻的声响。
沈莹胃里疯狂翻滚,强烈的酸水涌上喉咙。
她死死咬住后槽牙,将生理性干呕生生咽了回去。
曹忌跟在她斜后方,神色木然,视线落在前方献王的衣摆上,献王的残忍世所罕见。
众人重新踏上木船。
仓桀提着滴血的重剑,最后跨上船尾。
他一脚将船撑开,船桨入水,向着水龙晕外围驶去。
黑木船逐渐远离葫芦洞的洞口,惨叫声越来越小,渐渐被船体带起的水流声掩盖。
但空气中仿佛还能闻到那股焦臭味和血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