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莹端着药膳,转身用脚勾上房门。
她当然不会傻到去叫醒献王。别说吃饭,那疯子现在大概连生吞活人的力气都没了。
她随手将那碗散发着诡异腥味的药膳搁在外间的沉香木案上,自己走到熏笼旁的坐榻上坐下,倒了杯温水润喉。
不到一柱香的时间,门外传来细碎且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穿着侍女服饰的阿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泪瞬间决堤:“奴婢见过王妃!”
“阿珍。”沈莹放下水杯。
阿珍跪在沈莹脚边,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她上下打量着沈莹,确认她没缺胳膊少腿,这才哽咽道:“王妃能平安回来,真的是太好了。”
沈莹伸手将她拉了起来,牵着她转了一圈。
还行,面色虽然苍白,但身上没有明显的伤痕,精神状态紧绷却未崩溃,
看样子这丫头凭借王妃贴身侍女的身份,在遮龙山活得还不算太惨。
“不止平安回来了。”沈莹拿起桌上的布巾,替她擦了擦眼泪,语气轻快,“我现在能说话了。”
阿珍瞪大了眼睛,随即满脸狂喜,笑中带泪:“好好好!王妃这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叙旧的话晚点说。”沈莹拉着阿珍在偏榻上坐下,声音压得极低,“你现在告诉我,我离开的这两年,遮龙山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阿珍听到“遮龙山”三个字,浑身止不住地发抖,眼神里流露出极度的恐惧。
“王妃走后,奴婢哪里也不敢去,只在行宫的偏院里干杂活,所以知道的不多……”阿珍咽了口唾沫,声音颤抖,“华灵大巫将抓来的奴隶分成了两拨。壮劳力去水龙晕底下挖仙宫,其余的便来这悬崖上修这行宫。”
阿珍压低了声音,几乎是用气音在沈莹耳边说道:“那些女奴……被统一关在了虫谷深处的石牢里,华灵大巫强制她们受孕,说是要制造用以维持毒瘴的‘死漂’。”
阿珍眼泪大滴大滴往下掉,“每日都能听见惨叫,抬出来的尸体,全都是肚子鼓鼓的……”
“婪骨大人原本想将干不动的奴隶全部改造成行尸,用来守山,但……”阿珍死死咬着下唇,“但华灵大巫觉得太浪费了。他说活人血肉珍贵,便将他们改造成了……人俑。”
“人俑?”沈莹眼皮猛地一跳。
阿珍惊恐地点头,手脚冰凉:“奴婢曾悄悄去给送过一次药包,在地宫那扇兽门后面,奴婢看到……无数的人被剥光了衣服,倒背着双手,像畜生一样被麻绳死死捆绑着,就那么悬吊在洞顶的铜链上!”
阿珍捂住脸,似乎又回到了那个血腥潮湿的地下岩洞。
沈莹立刻对照《鬼吹灯》的设定。
为了在献王死后,那条被赐名“青龙”的护陵巨蟒能有无穷无尽的食物。
他们将活着的奴隶和罪犯反绑双手,强迫吞下一种特制的“痋引”药丸,然后用融化的青铜汁封死他们的七窍。人在窒息前,痋引会在胃里破茧产卵。
三五天内,数以万计的虫卵便会孵化,以最快的速度啃食人体的血肉内脏作为养分。
活人在极端痛苦中迅速失去水分,表皮干枯硬化,变得如同树皮石壳一般坚硬。
在这个“真空”的人皮石壳里,虫卵吸干了最后一滴汁液,便会进入冬眠。
阴凉的环境下,这些虫卵能存活千年。
一旦有外力破开石壳,接触到空气,那些沉睡的幼虫就会如潮水般苏醒。
所以直到胡司令他们进山,山顶上摔下来的石人俑,里面仍然会出现无数象肥蛆一样的活的“痋引”幼虫,
成为那头青龙巨蟒最鲜美的口粮。
阿珍再也承受不住这巨大的精神压力,伏在沈莹的膝头上,捂着脸无声地抽泣。
“死了的、做坏了的尸体,全都喂给了护国神兽青龙。这遮龙山是地狱啊,王妃……”
沈莹垂下眼眸,静静地看着阿珍颤抖的脊背。
她极为冷静地将手放在阿珍的头顶,轻轻抚摸着。
内室里只剩下献王急促的呼吸声。
沈莹手掌在阿珍头顶压了压。
“退下吧。”
阿珍止住抽泣,用袖子胡乱擦净脸,低头退了出去。
沈莹转身,端起沉香木案上的青铜托盘,绕过火齐琉璃屏风。
献王平躺在绿熊香席上,玄黑长袍未褪。灰发散开,铺满玉枕。
青铜灯光照过去,青黑色的血管在皮下鼓胀,一路蔓延至后颈隐没入衣领。
“王上,吃些东西吧。”沈莹站在榻边,声音轻软。
献王睁开眼,灰白色的瞳孔转动,视线锁定她。
他撑着床沿坐起身,右手抬起,手背上全是暴起的青筋。
沈莹端起药膳递过去。
献王接过,仰头,药膳顺着喉结滚动,被他一饮而尽。
沈莹伸手去接空碗,那只手冷得像冰块,一把攥住沈莹的手腕,顺势一扯。
“啊!”
沈莹惊呼一声,药碗掉落在氍毹上。整个人被一股巨力拉扯,重重跌在玉床上。
献王半坐起身,将她牢牢锁在怀里。
“王上,碗空了,我去放……”沈莹强忍着腰间手臂传来的刺骨寒意,挣扎着想退出这个危险的怀抱。
献王没有松手,他从宽袖中掏出一块刻满细密纹路的骨甲。
龙骨天书。
“破译它。”献王的声音沙哑,眼底的红血丝令人毛骨悚然。
沈莹背脊一僵,脑子转得飞快。
虔奄说这是凤凰石的成仙法则,只要她不破译,献王就不可能成仙。
“王上,我……”沈莹故意低下头,装出怯弱的样子。
她想找理由搪塞。
献王修长的手指一把捏住她的下巴。
他强迫她抬起头,直视那双灰白色的眼睛。
“你想什么,本王一清二楚。”献王声音发沉,“收起你的心思,从今日起,你就在此处破译天书。寸步不准离开。”
沈莹咽了一口唾沫,迅速在心里权衡利弊。反抗必死,顺从还有拖延的余地。
“那王上要跟我一起。”沈莹睫毛轻颤,顺从开口,“我不识字,我只能分辨读音。”
她之前表现出来的也只有翻译能力,在献王眼里便是“神眷”的天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