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开一堆发霉的朽木,露出墙根底下半人高的黑洞。
沈莹盯着那个明显是狗洞的缺口,沉默了。
曹忌蹲下身:“委屈了姐姐,走正门必死,太守府前后门现在都被卫不疑的亲兵死守。”
沈莹无声吐出一口气,小说里那些搂着腰飞檐走壁的高手果然都是骗人的。
生死关头,狗洞才是最高效的逃生通道。
当然沈莹只是感慨一下,并不矫情,沈莹将包袱塞给曹忌,趴下就钻。
两人一前一后从狗洞爬出。
外面是一条堆满泔水桶的死巷,曹忌拍去膝盖的泥土,拉着沈莹直奔对面的破落院户,轻轻推开虚掩的木门。
沈莹疑惑:“这是你的宅子吗”
曹忌理所当然:“不是,但是这个大娘特别好,”
沈莹刚要警惕,主屋门推开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披着袄子走出来,满脸焦急:“哎呦!大半夜外面闹哄哄的,听说打起来了。你们俩快进来躲躲!”
曹忌瞬间换上一副乖巧面孔,笑得露出虎牙:“不了,大娘,贼军凶狠,我带我姐姐趁乱离开,免得牵连您。”
大娘一拍大腿:“行吧,造孽呐!你们爬上去当心点!”
沈莹跟着曹忌穿过堆满杂物的小院,后院高墙直抵城墙内侧。一把破旧的木梯靠在墙头。
沈莹目瞪口呆的看着曹忌上了房顶,沈莹疑惑:“你干嘛”
曹忌回头招手:“姐姐有所不知,大娘家地势高,且紧挨着城防内墙,我们能从这直接爬上城墙去,快上来姐姐。”
沈莹惊愕,她一边爬梯子,一边看着大娘热心地帮忙扶住木梯脚。
“去吧丫头,大娘给你们扶着,可得活下去啊!”
沈莹刚在瓦片上站稳,正要转身道谢,曹忌双手穿过她的腋下,像抱小孩一样将她凭空拔起,往上一举,直接送上了丈高的城墙步道。
沈莹双脚落地,人还是懵的,转头冲着院里的大娘挥了挥手。
人还是蒙的,真是未曾设想的逃跑路线,卫不疑想破脑袋也算不到。
“咚——”
又是一声巨响从正南门传来。
整个城墙砖石在两人脚下剧烈震颤,细碎的砂石从女墙缝隙扑簌簌落下。
“咚——”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惊疑不定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沈莹一个踉跄,曹忌扣住她的肩膀:“姐姐,别发呆,所有城防军都集中在城门,这段城墙现在没人,最安全,我们顺着北面滑下去。”
沈莹反手扣住曹忌的手臂,指着不远处的瞭望塔:“去那边!看一眼再走。”
“姐姐……”
“看一眼。”沈莹语气坚持,
“好吧,姐姐想去就去。”
两人顺着木楼梯爬到瞭望塔的最顶层,视野穿过弥漫的黑烟,通夷门的战况一览无余。
火光交织的城门外,根本不是什么常规的攻城步兵。
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雾四散,雾气中,排列着二十个极其庞大的黑影。
轻而易举踏碎了汉军布置在城外的拒马。
是象群!
沈莹回想起在哀腾雪山时,献王收服的野象。
但眼前的巨物,根本不能称之为活着的“动物”。
它们身形比寻常成年大象庞大了一圈。
有些大象只剩下一根象牙,灰黑色的粗糙皮肤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腐烂伤口。
甚至有几头的眼睛和耳朵里,正在源源不断地淌出黑红色的血浆。
最恐怖的是,它们伤口中隐约可见蠕动的白色痋虫。
他们或多或少都有不同程度的伤情,远远看去,就像地狱爬出来的象尸。
曹忌盯着下方,声音带着惊恐,“献王的人,把象群全炼成了痋引怪物。”
在象群的正前方,站着一个人。
身高九尺,重甲披挂,他单手倒提着一柄宽刃青铜重剑,剑锋拖在地上,划出一溜火星。
仓桀。
他没有骑马,在象群面前,任何战马都会吓得屎尿齐流。
他仰起头,看着城楼上严阵以待的汉军,扬起重剑,猛地挥下。
“吼——”
二十头残象发出沉闷的嘶鸣,声音不似兽吼。
象群开始冲锋。
大地疯狂震颤,瞭望塔上的瓦片接连碎裂掉落。
城楼正上方,火把通明。
益州郡守陈峥脸色惨白。
“放箭!床弩准备!射瞎它们的眼睛!”陈峥歇斯底里地咆哮。
漫天箭雨倾泻而下。手臂粗的床弩带着尖锐的风声,狠狠扎进冲在最前方的残象体内。
没有减速,没有倒下。
箭头卡在它们腐烂的肉里,流出的不是血,而是黑色的尸水。几只床弩贯穿了象腿,它们却像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依旧迈着沉重的步伐,以排山倒海的姿态平推过来。
陈峥声音发抖:“这……这些怪物经历过什么?为什么火矢射不死它们?”
卫不疑站在陈峥身侧,他依旧穿着那身天青色长袍,腰间软剑已然出鞘。
“很明显。”卫不疑冷眼看着下方,“它们被痋术改造过,痛觉剥夺,死气灌注。这些不仅是野兽,更是攻城利器。”
“呜——!”
城下,一只左眼彻底腐烂的独眼巨象发出震耳欲聋的长嘶。
它们根本不知道什么叫疼痛,什么叫死亡。
这群残象庞大的身躯组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移动城墙,以碾压的姿态,向着城墙平推而至。
“轰!”
十头残象齐齐撞向通夷门的包铁巨门,城楼的砖石出现网状裂纹。
“用火油!倒火油!”陈峥大喊。
“咚!”
木屑横飞,两尺厚的城门剧烈变形,内侧顶着城门的几十个汉军士兵齐齐喷出一口鲜血,双臂骨折。
紧接着是第二头、第三头。
撞击城门,撞击城墙。
在绝对的物理碾压面前,任何战术和防守都成了笑话。
城墙的夯土块大面积脱落,石块砸在象背上,直接被弹开。
一只残象的前蹄踩中从城墙上跌落的汉军士兵。
骨骼在象蹄下爆裂的脆响,隔着半里地都清晰可闻。
内脏与鲜血在城门洞前铺成一条肉毯。
长戈刺破象皮,守军被残象的象鼻卷起,狠狠甩在城墙上。
这就是献王的底牌,他不跟你玩权谋,不跟你绕弯子。
你把他激怒了,他就用最暴力的手段,把你的城池推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