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里骂,妈了个逼的,若不是为了明明,我早豁出去跟她拼命了!
明明听见动静跑过来,看着我通红的脸,赶紧打圆场,声音里带着恳求:“妈……您先回老家歇歇吧,这儿有我呢。”
我默默收拾衣服,手指在行李卷里摸出那两万块,塞在了枕头底下。
——这钱,是给我孙女的。
明明送我到楼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我摆摆手,没让他送。
走出单元门,腊月的风刮在脸上,火辣辣地疼。
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我长长出了口气,哎……
回到H市,我一头扎进车库,趴在床上,把憋了八天的委屈全哭了出来:“强子……咱给儿子结婚,欠了十几万外债,他俩旅游结婚就把钱全花了。我抱下孙女,人家都嫌我脏……”
“拉弟,不哭。咱儿子在北京安家了,只要他过得好,咱受点气,算啥?”大强子叹了口气,“咱儿子太实诚,和你年轻时嫁到我家一样,总受气。”
翠花用脑袋蹭着我的脚丫,“喵喵”地叫着,像在安慰我。可我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
“养个儿子还不如养只猫呢。”我忽然冒出这么一句。
大强子没说话,摸出根烟,默默地抽了起来。烟雾缭绕中,我看见他眉头紧锁。
我去北京看孙女,钱送去了,被窝留下了,自己却挨了亲家母两巴掌,儿子儿媳妇却装着没听见……
大强子抽完烟,忽然说了句:“拉弟,咱开春给亮亮攒钱娶媳妇,以后不指望大儿子养老了。”
第二天,我照常去张家。张建国老爷子眼毒,瞅见我脸色煞白、眼神发飘,问了句:“拉弟,咋了?脸色这么差。”
我勉强扯出个笑,像往常一样应道:“没事,老爷子,就是北京太干了,我水土不服。”
可夜里躺在车库的小床上,我却怎么也睡不着。
手机屏幕的微光里,我偷偷点开明明的朋友圈,看着孙女那粉嘟嘟的小脸。我伸出手,轻轻摩挲着屏幕上那张小脸,眼泪又无声地流了下来……
过年,明明没回来,说孩子太小经不起折腾。
倒是小倩抱着孩子,满脸带笑的照片发进了微信家人群。
照片里,孩子穿着红肚兜,小倩笑得开心。
紧接着,小倩@我:“妈妈,孩子满月了,您要给孩子个祝福哦。”
我一听小慧这句话,心里跟明镜似的——她明摆着是要钱。
我手指在“转账”上点得飞快,转了一千块过去。
钱一秒就被收了,小倩连个标点符号都没回,更别说“谢谢”了。
我盯着“已收钱”三个字,心里像大冬天喝了冰碴子水,拔凉拔凉的。
大年三十,大强子刚把十斤猪肉炖进锅里,门被推开了……
“妈!爸!我回来了!”
亮亮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个穿米白色羽绒服的姑娘,脸蛋冻得红扑扑的,手里拎着一箱蒙牛牛奶。
大强子手里的锅铲“咣当”一声停在锅边:“亮亮?这……这是?”
“爸,妈,这是小慧,我对象。”亮亮挠挠头。
我心想,这孩子怎么搞突然袭击啊,也不早通知一下。
亮亮继续介绍:“小慧,这是我爸,我妈。”
那叫小慧的姑娘往前一步,脆生生地喊:“叔叔阿姨好!过年好!”
我这才回过神,一把拉住她的手:“快进屋快进屋!”
大强子转身去切酱牛肉,又摸出瓶橘子汁:“来来来,先吃点垫垫,你阿姨炖的猪肉还得等会儿才烂!”
小慧规规矩矩地坐在床边,眼神却悄悄往屋里打量——这车库改的家,她看得仔细。
亮亮凑过来小声说:“妈,小慧是社区工作的,网格员,每月工资两千。我俩是单位联谊认识的,她人特实在,不挑我家条件。”
我心里“咯噔”一下:两千?在H市,这工资连自己都养不活。
吃饭时,小慧话不多,但句句都在点子上。
大强子问她家里情况,她放下筷子:“叔叔,我家是市区的,有个弟弟,还在上高中。爸妈都是普通工人,家里条件一般,但我弟懂事,不惹事。”
大强子夹菜的手顿了顿,我没吭声,给她碗里又添了块牛肉。
“阿姨,我工资不高,但亮亮说了,他在单位有宿舍,管饭,平时开销不大。我虽然挣得少,可社区工作清闲,我也能找个第二职业,挣点外快。亮亮还房贷,我不会让他一个人扛的。”
亮亮在旁边赶紧接话:“妈,小慧就是我那个小区的网格员!上次我们小区有个独居老人摔倒,她第一个发现的,帮着联系家属、送医院,主任都夸她呢!”
大强子哈哈一笑:“只要你们俩愿意,我们还年轻,也能帮你们一把!”
我悄悄瞅了一眼小慧,那姑娘皮肤白白的,个子1米六,不胖不瘦,虽然眼睛小了点,也挺耐看。
她脸一下子红了,低头扒了口饭,嘴角却露出了笑意。
窗外,雪还在下,飘飘洒洒门口的树木,像披了一层银装,外面一片白茫茫……
亮亮和小慧对视一眼,都笑了。
吃完饭,亮亮说:“小慧是网格员,过年还得值班呢!我陪她一起去值班。”
我一时有点结巴,说了句:“以后常来啊。阿姨给你炖肉吃。”
两个年轻人欢快地走出了车库的门。
大强子用手捅了捅我,等那孩子下次来,咱们给她补个大红包。
我看着亮亮和那姑娘的背影,嘴里嘟囔了一句:“也不知道这次亮亮能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