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夜,雨声没停过。我听着那雨声,心里乱糟糟的。
想那张建国的老舅,当年也是远近闻名的白家少爷,竟被方便面撑死了…呵呵…死后被人塞进了大红柜子里。
那柜子当年也许装过白太太的嫁妆、也许装过金银,再怎么也想不到最后成了竟装了白家的少爷……我不敢合眼,又怕像昨晚一样梦见那红衣女人。刘伟也没比我好到哪去,他在火炕上翻来覆去地烙大饼,偶尔还唉声叹气。
那独眼老头倒是睡得安生,他的呼噜像破箱一样,整整响了一夜。
我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睡着,鸡又叫了——
我看向窗外,晨雾蒙蒙,院子里“喔喔喔”大公鸡又叫了一遍…雨声终于停了。
刘伟折腾了一夜,天亮时反倒睡着了。牛老头估计昨晚和我们聊的累了,又喝了酒,他这会打着呼噜正睡的香。
我脑袋疼,眼睛发涩,想着再眯一会儿…
等再一睁眼,清晨的阳光已经从窗户斜斜地照了进来。
我一骨碌爬起身,跳下地,揉了揉发肿的眼睛,推开了那扇破木门。
清晨的阳光有点晃眼。我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雨后的空气很新鲜,混着泥土和庄稼的味道。
我眯着眼,看着这崭新的一天,嘴角一阵发痒,一摸,竟然起了个火泡。
心想,等刘伟和牛老头醒了,去村里招呼些人,把村口那棵倒下的大树挪开,赶紧回城。
我刚迈出牛老头家那破门槛,脚下一滑,差点栽进泥坑里。
昨夜的暴雨,竟把院里的地皮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冲出一个黑黢黢的大坑。
“哎呀!”我失声叫了出来,指着那坑,“牛大爷,刘伟,你们快出来看看!”
刘伟睡眼朦胧地扑到门口:“我操,这雨贼厉害,竟然把院里冲出个坑来?”
牛老头扶着门框,眯着眼啐了一口唾沫:“造孽啊,这地都塌了。”
院里羊圈里的羊“咩咩”叫着,一只大红公鸡领着四五只母鸡,正在大坑边啄食着什么。
那坑沿还在往下掉泥块,坑壁露出了暗青色的岩石。
我壮着胆子凑近,借着斜射进来的阳光往里看——那洞口像一张巨人的嘴,黑洞洞地张着。再往里瞅,竟然隐约像有一条地道的轮廓……我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抬头看了看那枝丫嶙峋、树叶浓密的柳树,心里有个声音在响:“三棵柳树……青石板……”这不就是白奶奶那烟盒子上画的吗?
“刘伟,刘伟……”我嗓子都喊劈了叉。
“拉姐……拉姐……我在这儿呢!”刘伟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
我看他小脸煞白,激动得手都在颤抖。
我俩对视了一眼,心里什么都明白了。
我们三人依次下了大坑。
那大坑旁边,有一个一人多高的洞。坑底并不是实心的泥土,而是用整齐的方砖垒成的墙壁。
牛老头嘻嘻一笑:“唉,这就是白公鸡当年垒的那厕所的墙。”
然而,就在那破石墙上,竟然露出了一个黑黢黢的洞口。洞口方方正正,竟像是一扇门的轮廓!
一股陈年的屎尿味和说不清的霉烂臭味直钻鼻子。
刘伟从裤兜里掏出口罩戴上,又塞了一个给我,我也赶紧戴上了。
院里的积水正顺着洞边的青砖往下淌,发出“嘀嗒、嘀嗒”的声响,听得人后脊背发凉。
“这……这底下通着呢!”刘伟结结巴巴地说,脸上既有恐惧,又压不住那股子贪念。
牛老头盯着那洞口,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忽然转身往屋里走:“等着,俺拿手电去。”
刘伟悄声对我说:“拉姐,这不就是那三棵柳树和青石板吗?”
我把手指放在嘴上,“嘘”了一声,指了指牛老头的背影。
刘伟会意,紧紧抓住了我的手,我听得见他急促的喘气声,自己的心也“咚咚”狂跳。
一转头,牛老头已经拎着个老式铁皮手电过来了。
那手电锈迹斑斑,他一按,光柱倒是挺亮。
“谁进去瞅瞅?”牛老头把光束打在洞口。
我看向牛老头那只独眼,他眼里闪着一种奇异的光。“牛大爷,要不你进去看看吧?”
“我老胳膊老腿的了,我不进去,你们俩进去吧!”老头捂了捂鼻子,把手电递到了我手里。
我把手电往前递了递,看向刘伟。
刘伟一缩脖子,往后退了半步:“拉……拉姐,我……我这腰昨天睡炕给扭了,蹲不下来……”他眼睛躲闪着,把那手电又往我手里推了推,“姐,你……你身手矫健,还是你去看看吧?”
“怂包!”我骂了一句,心里也虚得很。
我一咬牙,把裤腿往上挽了挽,接过手电,“你们在上面等着,我进去看看。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可别光顾着看热闹,要救我啊!”
牛老头嘿嘿一笑:“闺女,你放心……大爷在上面等着你。”
我看向牛老头,他那只独眼里没有一点惊讶,平静的可怕。
我趴下身子,手脚并用,踩着湿滑的坑壁,一点点蹭到了那个洞口前。
洞口那股子臭味,竟然小了点,变成了发霉的味道。
我深吸一口气,把头探了进去。
手电光柱切开黑暗,照亮了前方一小段狭窄的通道。
两边的墙壁像是人工垒砌的青砖,像小时候老家的土豆窖一样。我心想,这绝不是天然形成的洞穴。
“拉姐,你小心点!”刘伟在上面颤声说。
“闭嘴!”我低喝一声,稳住心神,蹲了下来…
那洞口比我想象中要宽敞一些,能容一个人爬行。
我拿着手电往前照,心脏“咚咚咚”地撞着胸腔,这地道通往哪里?
是那藏宝图上画的宝贝?还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我想到那16万的欠债,想到亮亮还没有结婚,以后说不定还得要十八万八的彩礼……
那股霉味呛得我喘不上气来,脑子里却像有人拿算盘噼里啪啦地打:十六万……十八万八……这坑里要是真有东西,亮亮娶媳妇的钱有了,我也不用再当这破玩意儿的保姆了…
想到这里,我心一横,咬紧牙关,向着那未知的黑洞,爬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