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推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手脚并用爬了进去。
门后竟是一间干燥的石屋。空气里没了霉味,满屋堆着落满灰尘的铁箱子,还有几十只早已腐朽的旧木箱。
我忽然摸到一片冰凉,捡起地上的圆片,对着电筒一照——竟是银元!那“袁大头”上布满了暗绿色的锈斑。
我用手电环扫了一圈石屋。光柱里,木箱旁全是散落的银元。
心跳得厉害,喘气都发飘——可脑子里还是闪过一个念头:明明三十年的房贷、亮亮娶媳妇的钱、我和大强子的养老,全有着落了!我哭了又笑,笑了又哭,一头趴在那堆银元上。
可狂喜只持续了一瞬,胸口就像压了块大石头。
我大口喘着气,却觉得吸进去的都是陈年灰尘,憋得脑仁疼。我得赶紧出去!得告诉刘伟——发大财了!这里的钱,我们几辈子都花不完!
我哈着腰往外爬。到了洞口,手里摸到一截干树枝般的东西。拿手电一照——竟然是一具干枯的尸体,穿着一身暗红色的衣服。那红色在光柱下泛着死气,一缕硬如枯草的长发“刷”地一下扫在我脸上……
手电筒“哐当”掉在地上。我喘不上气,哆哆嗦嗦捡起来。刚才趴在银元上的狂喜,瞬间被这具红衣干尸击得粉碎。
光柱在墙上乱晃,照得那张枯脸忽明忽暗。我紧紧攥着那枚银元,连爬带拱地把头探出洞口。
就听见石屋里“扑通”一声闷响——像是女尸倒了。
“姐!快!”刘伟一把将我拽出去,我俩摔在泥水里。他连拱带扶,把我推上坑沿。我趴在坑边,大口大口喘着气。
“刘伟!咱发大财了!里面全是铁皮箱子!”我贪婪地吸着新鲜空气,肺里的恶心直往上涌,哇哇吐了两口。
“姐,你没事吧?”刘伟又把我往外拽了拽。
“没,没事……”话音未落,手里的银元就被一只枯瘦的手抢了过去。
一抬头,是牛老头那只独眼。他嗓子眼里挤出两个字:“银元?!”
“牛大爷!里面还有好多!”我有气无力地说。
牛老头抓着银元,对着天光瞅了瞅,又用手弹了弹,放在耳边听了听……他那独眼里竟冒出了绿光。
“嘿嘿……嘿嘿……发财了,我发财了……”他抓着银元,原本佝偻的腰一下子直了,像抽了风似的在院里又跳又扭。声音又粗又哑,像死了爹娘在嚎丧。
“扑通”,他跪在泥水里:“牛家的祖宗啊!你们没白死啊!保佑我这个独苗了!我牛喜子马上就有钱了!有钱就娶媳妇!生了孙子给牛家续香火!啊啊——啊啊——”
他又哭又笑,像疯了一样。声音惊得鸡飞狗跳,羊圈里的羊也咩咩乱叫。
我趴在坑边,眼睛定定地看着他。刘伟也吓傻了,一动不动盯着牛老头。
牛老头像着了魔,喊了声“祖宗保佑”,“扑通”跳进大坑。他身手敏捷,一哈腰手脚并用,朝那黑黢黢的洞口爬去!他又急又疯,好像那就是他梦寐以求的洞房花烛夜。
“大爷!别下去!里面氧气不够!”我冲他喊。可我的声音,被他癫狂的笑声淹没了。
“等等我!”刘伟也要往下冲,我死命拽住他的后脖领子。
就这一眨眼的功夫,晴空劈下一个炸雷,一道闪电划过,擦擦那棵大柳树一节树枝被劈了下来…正好掉在我和刘伟旁边。
我心里想,这回我和刘伟完了,要死在这里了……
瓢泼大雨哗哗地下了起来。
院里的积水顺着青砖往坑里流,发出“哗哗”的声响。被雨水泡透的泥土,终于松动、断裂!
刘伟伸手把我拽起来。我强撑着坐在泥水里,大口喘气。“塌了!快跑!”我尖叫着,和刘伟往远处滚。
雨声、塌方声混在一起。黄土、碎石、断树根像决堤的洪水灌进大坑。羊圈里的羊全跑了出来,在院子里乱撞,鸡也咕咕乱飞……
没过几分钟,那个坑就被填严实了。
雨后的阳光照在湿漉漉的泥土上。我和刘伟瘫在泥水里喘着气。
突然,泥土动了一下——
一只干瘦的脚丫从土里伸出来,抽搐了两下,然后绷得笔直,再也不动了。
风一吹,头顶那棵大柳树沙沙作响,象红衣女人在耳边低语。“这是孽啊……”
我心里那点发财梦,一下被这眼前的黄土填平了。
“拉姐,咋办啊?”刘伟颤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