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了家,我瘫在床上,绷了半个月的神经彻底松了。
给马翠兰发微信道谢,她回得倒平和:“你休息一段时间吧。”我顺手撒了个谎:“回老家陪老爹去,我弟一会儿来接我。”她回:“那你去吧,好好陪陪老爹。”我把手机扔一边,摸着还没好利索的手,心里头竟觉得,这日子好像真要亮堂起来了。
没想到第三天中午,马翠兰又发来信息:“小王啊,从你爹那回来没?家里一堆活,赶紧过来干活。”
我盯着屏幕,刚松了半天的劲儿又绷紧了。
“你走了,小曼鼻子更灵,新找的阿姨笨手笨脚,洗碗打碎俩,牛肉炖糊锅……你回来吧,工钱照旧,盘子的事不提了。”
原来不是苏小曼回心转意,是家里真乱套了。我叹口气回:“成吧,我跟弟说一声。不过灶台我能不能用点没味儿的清洁膏?就婴儿奶瓶能用的那种,肯定不冲着小曼。”她竟爽快答应了。
可刚放下手机,我盯着苏小曼转的那笔工资,心里那根弦“啪”地断了:这活,就到此为止了。每天提心吊胆怕她迁怒我儿子,划不来。
我深吸一口气,回她:“翠兰姐,我在村里呢,我爹种点地,我弟也忙。我在地里干活,回不去啊,你再找别人吧。”她沉默片刻才回:“没事的,你什么时候回来给我信息。”
我敲了最后一句:“知道了,翠兰姐。家里活估计一两个月忙不完。”然后顺手把她的对话框设成免打扰。
那晚我睡得格外香~~~
过了一个星期,亮亮下班一进门就嚷嚷:“妈!我们单位考试,三次不合格要被优化!”我摘菜的手猛地一抖,心像被只手攥住了——这是苏小曼使的绊子吗?可看着亮亮没心没肺的笑脸,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熬了七天,亮亮举着手机冲进门:“妈!我考了第一名!奖金五千!”我愣了三秒才抓住他胳膊,悬了半个月的心总算落回肚子里,自嘲地笑:“我这是叫苏小曼把胆吓破了,净自己吓自己。”
转眼10月1日,明明没回来,也没邀请我去他家,只说岳父岳母来北京,他们过去团聚了。
我闲得没事,给大李姐打电话,想去看看她。听筒里大李姐笑得爽朗,说跟着老孙旅游去了。我把亮亮考试的事一说,她“噗嗤”一声笑了:“妹子,你这是叫苏小曼把胆吓破了!她要是真想动亮亮,得搭上自己的人脉名声,这赔本买卖她不能干。再说,林浩天能允许她胡来?你只是个保姆,不干就不干呗,人家老婆孩子开心才最重要。”
我长长吐了口气,那点担心总算散了。
挂了电话,看着窗外亮堂堂的天,心里松快多了,决定去菜市场买点肉,晚上给大强子炖肉吃。
出了菜市场门口,正碰见小赵和刘刚蹲在路边吃面。
小赵一见我就拽着刘刚凑过来,脸兴奋得通红:“拉姨!定下来了!我和刘刚还有他表弟张勇,过段时间走!”
“上哪儿?”
“津巴布韦!”小赵念得特顺溜,“干妈说了,那地方缺人,遍地黄金!我干姐姐现在在柬埔寨,等她安排妥了,我们就过去汇合。”
我听着“津巴布韦”“柬埔寨”,再配上胡丽丽那张脸,一股凉气从脚底板往上窜——胡丽丽还搞起跨国业务了?
我没说啥,只是听着。
小赵又说:“拉姨,刘刚对象嫌他没钱跟人跑了,他天天借酒浇愁。听说能去国外挣大钱,二话没说就答应了。他表弟也去,哥仨互相照应。”
刘刚眼里燃着火苗,抢着说:“小赵干妈就是我们的福星!”
我想喊醒他们:胡丽丽是骗子,六年前骗了我十万,剩下的六万到现在都还不起!可我和她是表姐妹,戳穿她,她反咬一口不说,搞不好连剩下的六万都不还了。我这个“拉姨”,管得太宽惹人嫌,还得罪人。我只能挤出点担忧的笑:“小赵啊,跑那么远,语言不通气候不惯,有个头疼脑热的谁管?要不就在H市吧,离家近好照应。”
小赵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拉姨您太保守了!在H市跑一辈子外卖能挣几个钱?干妈说了,每人掏一万块路费,剩下的她闺女包了,有干姐姐照应怕啥?”
刘刚也闷声说:“老家没牵挂,在哪都一样。”说完踢了踢脚边的石子,那石子“咕咚”一声滚进了下水道。
我张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俩孩子自求多福吧,万一是真的呢……
10月下旬,小赵发信息说明天走。
可临走前一天,他骑电动车接刘刚表弟时摔了,腿骨折打了石膏,出国黄了。他躺在医院还安慰自己:“说不定老天爷想留我在国内照顾干妈呢。”
可刘刚和表弟还是揣着憧憬,一瘸一拐过了安检。
头两天刘刚还发微信报平安,说转机的人多。可发了句“到了,这边人说话听不懂……”之后,电话关机,微信不回,像被蒸发了一样。
小赵说干妈也一起去了,可电话也打不通。
我心里“咯噔”一下,掏出手机拨胡丽丽,听筒里是冰冷的“已关机”。
我打车冲到金富花园,敲302的门,里面死寂一片。
对门大姨探出头骂我扰民。
我又跑去物业,保安撇撇嘴:“她是租户,欠房东俩月房租跑了,留的电话是空号吧?”
我脑子“嗡”的一声——这个挨千刀的胡丽丽,她又跑路了……我那六万啊!我气得蹲在楼道里哭了起来……
正在此时,手机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