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我们只好住到了牛老头家。
晚上,牛老头给我们吃了煮土豆、煮萝卜、煮鸡蛋,还烙了个白面大饼子,配上他自制的韭菜花。那韭菜花拌着鸡蛋,就着土豆吃着,真香……
刘伟也直夸牛老头的这顿饭好吃。
吃完饭,牛老头问我们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干啥。
我说:“是来采追风草的!”
“我还以为你们也是来挖宝的呢!那白家大院啥也没有,隔几天就来一波人挖宝!”牛老头吸着烟袋锅子说。
“牛爷爷,我们刚才还路过白家大院呢。上次我们来采追风草,给了那傻老头点吃的,看他挺可怜,这次又给他带了点,可是没见着人!”
“你们说那白少爷吧?他前五天就死了!”
“啊?牛大爷,他是咋死的?”
牛老头叹了口气说:“那次不知道谁给了些火腿肠、方便面,他一口气都吃完了,可能是撑死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我们那次留下的方便面和火腿肠,怕是被他一口气吃完了。
“老爷子是不是不识饥饱?”
“咋可能呢?他啥都知道,只是不说。早年间白少爷识字,还会念《百家姓》《孙子兵法》。土改那会儿,可能是让吓怕了,自那以后就说不清楚话了,吃饭也懂得饥饱。这次不知怎么了,或许……是真的傻了。”
窗外淅淅沥沥又下开了雨。
“村里几个老的,发现白少爷死了,就把他家里那个大红柜抬出来当了棺材,把他放进去,在白家大院里挖了个坑,埋了。”
我心里一哆嗦——原来,白家大院里那个土堆,是个新坟啊!
我和刘伟回去,老爷子问起来,他舅舅怎么样?我该咋回答?我上次留的方便面把他给撑死了?
我不由得抬头看了一眼刘伟,他也正看着我,可能他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我们俩心照不宣,都闭了嘴,刘伟身子往后挪了挪,靠在了炕墙上。
“是他爹给他造的孽啊……”牛老头又吸了口烟袋,火星子在黑屋里一明一暗。
我专门引着他说这些事:“牛大爷,那他爹是个什么人啊?”
牛老头盘腿坐在炕上,慢悠悠地说:“白家老爷子白继祖,是个软骨头。日本人来了,老婆让人糟蹋了,他都不管,还跟日本人勾勾搭搭。大太太死了,二太太劝他别跟日本人来往,他不听。我们这一带人恨他,都叫他‘白公鸡’……”
牛老头说完,咧嘴嘿嘿一笑:“他家长工牛二,年轻健壮,后来把白公鸡的二姨太拐跑了。
牛二的爹娘,也就是我爷爷的爹娘,吓得在院里的树上吊死了。我爷爷连夜带着我奶奶跑去了100里外的姑姑家,解放后才回来。”
刘伟听得瞪大了眼,凑过去问:“老爷爷,您说这是牛二的院子?那牛二后来咋样了?那白公鸡……真就这么毒?”
“咋样了?”牛老头那独眼翻了个白眼,望向窗外瓢泼的大雨,“跑啦!带着那二姨太,像耗子一样钻了地缝,再没露过头。
有人说他俩去了关外,有人说下了南洋,也有人说让白公鸡打死了,反正,再没回来过。”
他颤巍巍地指了指院里塌陷的青石地面:“你看那石头,那就是当年白公鸡铺的。他恨牛二睡了他的女人,就占了这院子,改成全村最大的茅房。他要让全村老少爷们天天蹲在这院子里拉屎撒尿,这叫……嗯,这叫什么来着?”
“‘遗臭万年’呗!”刘伟嘴快,接了一句。
“对!就是这词儿!”牛老头咳了两声,“那时候,村里人谁不骂白公鸡不是东西,拿全村的屎尿恶心人。
可骂归骂,肚子有屎还得往这儿跑。这院子啊,几十年了,就没断过味儿。”
我听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放下了手里的酸果子,下意识地往刘伟身边靠了靠,压着嗓子问:“这地方……真能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