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
内阁紧急会议。
气氛比葬礼还压抑。
首相广田弘毅坐在主位。
面前摊着板垣发来的求援电。
每个字都像烧红的钉子。
扎得人眼睛疼。
陆军大臣寺内寿一撑着桌沿。
脸色铁青。
指节捏得发白。
海军大臣永野修身靠在椅背上。
嘴角挂着一抹冷笑。
端着茶杯慢悠悠吹热气。
寺内寿一一拳砸在桌上。
茶杯盖"哐当"跳起来。
滚到桌边。
"二十万关东军主力!二十万满洲国军!
四十万人!
被段启年一天就围在了廊坊!
弹药粮食撑不过一周!
一周援军不到——
二十万帝国精锐,全员玉碎!
这是明治以来,陆军最大的耻辱!"
永野修身抿了一口茶。
放下杯子。
语气闲得像聊天气。
"关东军练了几十年的精锐。
被一个支那警察打崩多少回了?
蓟县覆灭说轻敌。
山海关丢了说大捷。
现在四十万人被包饺子。
还好意思要军费?"
他抬眼扫了寺内寿一一眼。
笑里带刀。
"陆军军费砍一半。
给我们海军造航母。"
"永野!"
寺内寿一猛地转身。
脸涨得通红。
"现在不是说风凉话的时候!
关东军全灭,满洲都守不住!"
"守不住是你们陆军没本事。"
永野修身嗤笑一声。
"增援?拿什么增援?
不是说三个月踏平华北吗?
现在自己屁股都擦不干净。
还好意思叫海军擦屁股?"
"够了!"
广田弘毅猛拍桌子站起来。
会议室瞬间死寂。
他扫了一圈所有人。
声音压得极低。
透着濒临崩溃的克制。
"现在不是互相指责的时候。
外务省立刻给南京施压。
让委员长命令段启年停火。
陆军从朝鲜军、本土抽调部队火速增援。
海军封锁渤海湾。
但诸君记住——
增援赶到最快要两周。
板垣,撑不了一周。
我们在跟时间赛跑。"
他顿了顿。
声音压得更低。
像淬了毒。
"另外。
陆军省立刻拟方案。
如果增援赶不到。
第一,化学武器开路,不惜代价突围。
第二,本土师团直接登陆华北。
第三——
派特工潜入廊坊。
刺杀段启年本人。
三天之内。
全部方案摆到我桌上。"
内阁吵成一锅粥。
陆军省更是炸了锅。
少壮派军官堵在大门口。
喊着"板垣无能""追责高层"。
有人要把锅全推给板垣指挥失误。
有人要砸情报课说全是误判的锅。
吵得脸红脖子粗。
差点当场动刀。
东京街头。
消息像瘟疫一样传开。
民众围在陆军省门口抗议。
标语扔了一地。
阵亡家属跪在台阶上嚎啕大哭。
哭声撕心裂肺。
激进的少壮派军官当场切腹。
血溅在大门上。
红得刺眼。
股市当天暴跌。
粮价一天翻了两倍。
在野党直接在国会提出不信任案。
要求广田内阁下台谢罪。
整个日本。
乱成了一锅粥。
廊坊大捷的消息。
一夜之间炸遍全球。
各国报纸标题一个比一个炸裂。
《纽约时报》:四十万日军被围,段启年创造战争奇迹。
《泰晤士报》:廊坊奇迹——东亚病夫击败列强守门员。
《费加罗报》:段启年——从警察到华北王。
比报纸更热闹的。
是各国外交部的密室。
所有人都做了同一件以前绝不会做的事。
绕开南京。
直接联系段启年。
德国动作最快。
《柏林日报》头版吹得天花乱坠。
把克虏伯火炮吹成了胜利核心。
称段启年是"德意志军事科学的东方代言人"。
希特勒直接下令国防部。
立刻拟定扩大合作方案。
用全套工业设备。
换华北的煤炭和铁矿。
驻华武官接到死命令。
三天之内。
必须当面见到段启年。
苏联反应最复杂。
《真理报》头版大肆庆祝日本陆军惨败。
字里行间全是痛快。
可克里姆林宫的密电里。
全是警惕。
"段启年与德国关系过密。
立即以军事顾问团名义接触。
试探他的立场。
绝对不能让他彻底倒向德国。"
英国最心虚。
《泰晤士报》标题喊得最响。
外交部密电里全是慌。
"段启年崛起,直接威胁天津租界。
此人年初踏平过东交民巷英国领事馆。
立刻派特使接触。
试探他对英资企业的态度。
底线是——
保住租界,保住产业。"
美法两国相对克制。
美国愿意当调停人。
法国担心侨民被驱逐。
悄悄联系英国想联合施压。
没人再提"支那军阀"。
没人再说"流星短暂"。
所有人都明白了。
华北的天。
真的换了。
以后跟中国打交道。
绕不开段启年这三个字。
消息传到海外。
唐人街,一夜沸腾。
新加坡。
宗祠里。
老华侨跪在牌位前。
额头狠狠撞在青石板上。
一下。
两下。
三下。
额头撞红了都没感觉。
他抬起头。
泪流满面。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祖宗显灵了……
咱们中国人……
把日本关东军给围了!"
宗祠外面。
鞭炮响了一整夜。
比过年还热闹。
旧金山。
唐人街挂满了国旗。
青天白日旗和五色旗交错着。
从街头挂到街尾。
风一吹。
猎猎作响。
洗衣店里。
干了半辈子洗衣工的老头。
把手里的衣服一扔。
翻出了床底下的铁盒子。
里面是他攒了十年的积蓄。
零钞都叠得整整齐齐。
用手帕包了一层又一层。
他跑到邮局。
请人代写汇款单。
收款人写:虎贲军。
附言歪歪扭扭七个字。
给弟兄们买子弹。
邮局职员问他。
不留点养老?
老头抹了一把眼泪。
手皴得像老树皮。
"留什么养老。
华北守住了,中国就不会亡。
中国不亡。
我老了怕什么?"
街对面。
平时对华人吆五喝六的白人巡警。
今天站在街口。
看见华人路过。
主动脱帽致意。
巴黎。
拉丁区的小咖啡馆。
中国留学生围着收音机。
BBC的英文广播一字一句传出来。
"段启年部成功包围四十万日军。"
"哗啦"一声。
所有人同时站了起来。
有人带头唱《义勇军进行曲》。
声音从颤抖。
变得坚定。
变得响亮。
女学生捂着脸哭。
哭着哭着又笑了。
"以后走在街上。
我终于可以抬头说。
我是中国人了。"
她在中学念书的妹妹。
平时总被同学嘲笑"东亚病夫"。
今天全班都围过来。
七嘴八舌地问。
你们中国那个段将军是真的吗?
四十万日军?一天就围了?
小姑娘挺直了腰杆。
下巴抬得高高的。
平生第一次。
昂着头大声说。
"是真的。
他叫段启年。
华北。
是我们中国人的华北。"
廊坊外围。
包围圈还在一寸寸收紧。
砖窑里。
电台蜂鸣声断断续续。
通讯兵的手指已经快按不动电键了。
求援电还是一小时一封。
内容越来越短。
绝望越来越浓。
段启年站在指挥部楼顶。
军大衣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夕阳把天边烧得通红。
远处的平原上。
数不清的弹坑。
燃烧的坦克残骸。
在暮色里忽明忽暗。
李振快步走上楼。
手里攥着一叠电报。
声音压不住的振奋。
"军长!
日本内阁向南京施压要求停火。
增援正在调,但两周内绝对赶不到。
德国国防军发了贺电。
苏联要派军事顾问团。
英国特使已经在路上了——
他们全绕开了南京。
直接联系的我们。"
段启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风卷着硝烟吹过来。
他的声音冷得像铁。
"绕开南京。
他们终于知道。
华北谁说了算了。"
他转过身。
看着远处日军阵地上零星的火光。
眼神冷得刺骨。
"传令。
今夜全线收紧。
把残敌往死里压。
能活捉板垣就活捉。
活捉不了。
就击毙。
山海关的血债。
第十二师的弟兄。
沿途死在日本人刀下的同胞。
今晚。
连本带利。
一起讨回来。"
李振肃容敬礼。
转身就要下去传令。
"等等。"
段启年叫住他。
看着暮色里沉沉的包围圈。
声音不高。
却字字千钧。
"打完这一仗。
华北。
再无大战。"
他没说的是。
华北的仗打完了。
南京的账。
列强的账。
也该一笔一笔。
慢慢算了。
风卷着军旗猎猎作响。
夜色沉沉压下来。
总攻的号角。
马上就要吹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