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贲师临时指挥部。
深夜。
油灯的光在墙上晃。
墙上挂着东交民巷的地图,红笔圈出各国使馆位置、陆战队兵力部署、正金银行金库位置。
李振站在桌前,手里捏着四国领事的联名回绝信。
"师长。四国领事一致回绝了最后通牒。日本领事山本说——"
他顿了顿,抬头看着段启年。
"支那兵敢进东交民巷,就是向四大列强宣战。"
段启年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敲了三下。
然后他笑了。
不是冷笑,是那种很淡、很无所谓、像看死人一样的笑。
"那就宣战。"
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桌沿,扫了一圈在座的营团长。
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弟兄们听好了。
明天冲进东交民巷,老子只有一个规矩——
日本人当年怎么抢咱们中国人的,今天咱们就怎么抢回去!
当年英法联军怎么砸的圆明园,今天咱们就怎么砸东交民巷!
搬得动的全搬走,搬不动的全砸烂,砸不动的全烧光!
日本人家里的金条、银元、粮食、布匹,一粒米一分钱都别留!
他们的武士刀、天皇画像、神社牌位,全踩碎烧光!
除了不杀平民、不碰女人,其他的——怎么爽怎么来!
怎么解气怎么来!
扇脸!踹肚子!踩脑袋!
只要不打死,怎么狠怎么来!
出了事,老子担着!"
满屋营团长齐声吼出一个字。
"是!"
吼声震得油灯的火苗抖了三抖。
清晨六点整。
东交民巷外围。
晨雾还没散。
虎贲师十个步兵团,将整个使馆区围得水泄不通。
三十门高射炮放平炮口,黑森森的炮管对着使馆围墙。
十二辆装甲车引擎发动,低沉的轰鸣在晨雾里滚。
两辆缴获的日军九七式坦克并排停在最前面,炮塔缓缓转动。
几万人的脚步声、装甲车的轰鸣、军官短促的口令,混成一片低沉的闷响。
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雷声。
段启年站在一辆装甲车顶上。
军大衣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看了一眼表。
六点整。
举起铁皮喇叭。
声音在整个东交民巷上空炸开。
"里面的狗东西听着!三天期限已到!我数到十,把门打开!"
铁栅栏门后面。
英国陆战队员趴在沙袋工事后面,步枪枪口对着门外。
领头的英军中尉举着望远镜,手指搭在扳机上。
汗顺着枪托往下滴。
英国领事馆二楼窗口。
霍普金斯脸色铁青。
从窗口对中尉喊。
"不开!让他喊!大英帝国的使馆大门,不是他一个中国军阀想进就进的!"
隔壁窗口。
法国领事博纳尔端着咖啡杯,嘴上冷笑。
"让他喊。他不敢真撞。辛丑条约三十五年,没有一个中国人敢——"
"八——"
"九——"
铁门纹丝不动。
段启年放下喇叭。
嘴角勾起极冷的弧度。
"十。"
他把喇叭往旁边一扔。
声音炸雷般劈开晨雾。
"撞!!!撞碎这扇狗门!!!"
两辆九七式坦克同时喷出黑烟。
履带碾过石板路,溅起火星。
车头对准铁栅栏门正中央,猛撞上去。
"轰——!!!"
铁门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门轴铆钉崩飞。
铁栅栏向内凹陷变形。
二楼。
霍普金斯手里的咖啡杯震落在地,摔得粉碎。
博纳尔扶住窗框才没摔倒。
坦克倒车。
再次加速。
第二次撞上去。
"哐当!!!"
铁门连门框一起被撞飞。
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铁栅栏门倒了。
东交民巷的门,倒了。
三十五年没人敢碰的门,倒了。
段启年从装甲车顶上跳下来。
一脚踩在歪倒的铁栅栏上。
手一挥。
"冲进去!见着日本人就打!往死里打!打死也行,有事我担着!"
虎贲师的兵,像潮水一样涌入东交民巷。
按段启年的命令分成四路。
一路包围英法美使馆。
一路驱赶日本侨民。
一路抄砸日本商行洋行。
一路直扑正金银行。
段启年站在被撞倒的铁栅栏门旁边。
对李振下达命令。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刀。
"英国馆法国馆美国馆——围而不攻。
把他们的陆战队缴了械,人赶回使馆里,门口站岗,只许进不许出!
日本馆——给老子抄!往死里抄!
所有日本商行、银行、洋行、仓库——全抄!
汉奸抓活的!
日本人敢反抗,打断手脚!
东西能搬的全搬走,搬不走的全砸了!
砸不动的给我炸掉!
还有。
把日本领事馆和所有日本商行上挂的太阳旗,全给我扯下来。
让弟兄们挨个踩,踩烂了浇汽油烧。
一面都不许留。
留一面,我扒了你的皮。"
李振立正。
"是!"
士兵们冲进日本使馆区。
第一件事就是扯旗。
日本领事馆楼顶,那面最大的太阳旗。
被几个士兵七手八脚从旗杆上扯下来。
白色的旗面在风中展开。
红色的太阳,在晨光里刺眼得像血。
一个老兵把旗扔在地上。
第一个踩上去。
军靴碾在红色的太阳上,狠狠转了三圈。
"我让你红!我让你红!"
然后是第二个。
第三个。
第四个。
整队的士兵,排着队从太阳旗上踩过去。
有人跳起来跺。
有人用鞋底搓。
有人往上面吐唾沫。
军靴踩在旗面上,发出闷响。
白色的旗面,很快被踩成了灰黑色。
红色的太阳,被碾得看不出形状。
踩完之后。
一个排长划了根火柴,扔上去。
浇了汽油的旗面,腾起一团火焰。
火光照亮了半条街。
围观的士兵们齐声吼出来。
"烧得好!烧光这帮狗日的!"
声音震得使馆窗户嗡嗡响。
几个士兵从日本领事馆里搜出一样东西。
一份装在玻璃框里的《辛丑条约》复制件。
那是日本人特意裱起来,放在领事馆大厅里,作为"外交胜利"象征的。
玻璃框被枪托砸碎。
条约文本被抽出来。
一个老兵拿着那份条约,走到街上。
当着一群士兵和围观百姓的面,把条约摊在地上。
他低头看着那张发黄的纸。
纸上印着密密麻麻的洋文和中文条款。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刺,扎在中国人的骨头里。
他抬起头。
"呸!"
一口浓痰,正吐在条约上"大日本帝国"那几个字上。
然后回头对身后围观的士兵吼了一嗓子。
"弟兄们!这就是《辛丑条约》!
就是这张破纸,让洋人在中国横着走了三十五年!
今天咱们把它烧了!
谁赞成谁反对!"
"烧!"
几十个喉咙同时吼出来。
火柴划燃。
扔在唾沫润湿的纸上。
火焰从条约边缘开始烧起。
慢慢吞噬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
吞噬"治外法权"四个字。
吞噬"使馆区不可侵犯"的条文。
吞噬三十五年压在中国人头上的枷锁。
段启年大步走过来。
看着地上正在燃烧的条约。
抬起脚。
军靴狠狠踩在火焰中间。
碾了又碾。
火星溅起来,飞过他面无表情的脸。
他踩着火,一字一顿地喊。
"这破条约——老子不认!
从今天起,作废了!
谁再敢提这四个字,老子就把他跟这张纸一起烧了!"
围观的百姓里,有人跪下了。
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
满头白发。
拄着拐杖。
颤颤巍巍地跪在地上。
对着正在燃烧的条约,磕了三个头。
她的眼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往下淌。
嘴里反复念着。
"烧了……烧了……
这张祸害中国人的纸,终于烧了……"
旁边几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赶紧把老太太扶起来。
老太太站起来之后,还在哭。
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我男人死在庚子年!
那时候洋人打进北京城,烧了圆明园!
我爹被抓去给他们搬炮弹!
搬完就被一枪托砸断了腰!
今天终于有人烧了这张破纸!"
旁边的学生们也跟着哭了。
有人攥紧拳头,对着火焰喊。
"烧得好!烧死这帮狗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