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
东方天际。
泛起一丝鱼肚白。
冷白的光。
洒在丰台的冻土上。
段启年站在阵地后方的高地上。
披着黑色呢子大衣。
晨风吹起他的衣角。
带着昨夜未散的硝烟和焦糊味。
李振站在他身边。
低声道。
“团长,侦察班报告。
日军步兵第2联队还在急行军。
预计最快今天下午。
才能抵达丰台外围。”
段启年点点头。
没说话。
手指在冰冷的水泥掩体上。
轻轻敲了敲。
然后。
他开口。
声音平静。
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日本人吃了这么大亏。
步兵没到之前。
一定会先用飞机炸。
报复性轰炸。
乱我军心,毁我工事。
为步兵进攻做准备。”
他转头。
看向李振。
眼神锐利。
“传令:
四门德制Flak30型20毫米防空炮。
部署在高地两侧。
呈交叉火力。
覆盖东、南两个方向空域。
一百二十挺MG34。
分散布置在阵地前沿和两侧制高点。
压制日军低空投弹和扫射。
所有士兵。
进入防炮洞。
没有命令。
不许露头。”
“是。”
李振点头。
转身去传达命令。
命令很快传遍阵地。
出现了一阵短暂的骚动。
新兵们脸色发白。
攥着步枪的手。
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有人下意识地往后缩。
眼神里写满了恐惧。
飞机。
对于这些来自农村的孩子来说。
是天上的怪物。
是死亡的代名词。
他们听说过日军飞机的厉害。
炸过沈阳。
炸过上海。
炸过长城。
所过之处。
尸横遍野。
“怕什么?!”
一个老兵吼了一声。
瞪着那些发抖的新兵。
“团长说了!
咱们有德国人的防空炮!
专打飞机!
都他妈给老子挺直腰杆!
别给小鬼子看笑话!”
新兵们咬着牙。
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但手心的汗。
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淌。
段启年走下高地。
来到新兵聚集的防炮洞前。
他看着那些年轻、苍白、写满恐惧的脸。
沉默了几秒。
晨光穿过洞口。
落在他的脸上。
一半明亮。
一半阴暗。
然后。
他开口。
声音不大。
但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知道。
你们怕飞机。
它飞在天上。
你们在地上。
觉得拿它没办法。”
“但我要告诉你们。
飞机,也是铁打的。
也会被打穿。
也会爆炸。
也会掉下来。”
他抬手指向高地。
那里。
四门Flak30防空炮已经就位。
粗黑的炮管斜指天空。
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
“那是德国人造的防空炮。
20毫米高爆弹。
打到飞机上。
就能把它炸成碎片。”
他的目光。
扫过每一张脸。
平静而坚定。
“听我命令。
躲好防空洞。
机枪手对准低空。
只要我们不乱。
鬼子的飞机——
就是活靶子。”
“……”
新兵们看着他。
看着他平静的眼睛。
看着远处那些冰冷的钢铁。
心里的恐惧。
一点点。
被压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混杂着信任和勇气的滚烫。
“是!团长!”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
然后。
所有人都挺直了腰背。
嘶声应道。
“是——!!”
段启年点点头。
转身走回高地。
阵地上。
迅速安静下来。
四门Flak30的炮管。
缓缓转动。
锁定了东方天空。
炮手们蹲在炮位后。
眼睛死死盯着瞄准镜。
手指搭在扳机上。
呼吸平稳。
一百二十挺MG34。
架在沙袋掩体后。
枪口微微扬起。
黄澄澄的弹链挂满枪身。
在晨光下闪着光。
所有士兵。
屏住呼吸。
等待着。
等待着那些来自天空的死神。
上午七时。
太阳跃出地平线。
金色的阳光。
刺破云层。
洒在整片丰台大地上。
“嗡——嗡嗡——嗡嗡嗡——……”
远处。
天际线方向。
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
像一群巨大的马蜂。
在远方振翅。
声音。
越来越近。
越来越大。
震得地面都在微微发颤。
阵地上。
所有士兵的心。
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来了。
“全体——准备——!!”
高地上。
防空炮指挥官嘶声吼道。
炮手们屏住呼吸。
瞄准镜里。
十字线死死锁住那片越来越亮的天空。
很快。
四个黑点。
出现在天际。
越来越大。
越来越清晰。
是飞机。
四架日军九五式轻型轰炸机。
排成一字队形。
银灰色的机身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机翼下的太阳旗。
血红刺目。
领头飞机的座舱里。
松井大尉叼着烟。
眯着眼睛。
看着下方那片寂静的阵地。
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
他是王牌飞行员。
执行过三十次轰炸任务。
死在他炸弹下的中国人。
没有一千。
也有八百。
轰炸一个保安团?
简直是大材小用。
他透过舷窗。
看着下方那些简陋的工事。
那些像蚂蚁一样趴在战壕里的士兵。
嗤笑一声。
“果然只有几挺破机枪。
连个像样的防空炮都没有。
支那人,就是支那人。”
他通过手语。
对僚机下令。
“保持三百米高度。
依次投弹。
先炸他们的指挥部。
让这些支那猪尝尝皇军的厉害。”
“哈依!”
三架僚机同时回应。
四架飞机。
开始降低高度。
三百米。
两百八十米。
两百五十米……
这个高度。
低到能看清地面上士兵的脸。
低到能看清那些被沙袋半掩着的。
黑黝黝的炮管。
但松井没在意。
他以为那只是普通的机枪。
无所谓。
在皇军的轰炸机面前。
都是玩具。
他甚至打开了座舱盖。
探出半个身子。
对着下方的阵地。
挥了挥拳头。
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傲慢和嘲弄。
“支那猪——!!”
他用生硬的中文嘶吼。
“尝尝皇军的炸弹——!!”
然后。
他缩回身子。
对投弹手下令。
“准备——投弹——!!”
“哈依!”
投弹手的手。
按在了投弹钮上。
机腹的炸弹舱门。
缓缓打开。
黑洞洞的弹舱里。
一枚枚50公斤航空炸弹。
泛着冰冷的光。
就在这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