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明意面上神色不变，端着手中小盘往前递了递。
“您好，这是我们白沙湾的虾酱，要不要品尝一下？”
她心里十分清楚，养母在意体面。
自己越是像普通摊主一样正常推介货品，这种隐形的对峙，反倒越能刺激养母。
“我们还有各类海货干货，两位都可以试吃看看。”
章澜完全不理会她递过来的试吃小盘，声调拔高，严厉质问：“梁明意，我在跟你说话，你听不到吗？你怎么会在这里卖货，你到底在干什么？你还是个学生，你告诉我你现在在做什么？”
“今天是周六，我是代表白沙湾过来帮忙展销货品的，这有什么问题吗？”
谷明意回答得很有理有据。
渐渐围成一圈的顾客忍不住开始小声窃窃私语。
“这两个人是什么关系啊？看着又不像是母女，长相一点都不像。”
“那个穿一身套装的女人，看着气质像教书的，该不会是学校老师吧？”
周村长见顾客都围过来了，立马快步走向章澜，点头哈腰：“哎呦，这不是章老师吗？您今天……哎呦，今禾？好久不见。”
梁今禾一瞧是周村长，很有礼貌地打招呼：“周村长，好久不见。”
“稀客，稀客。”
周村长转身拿了两瓶虾酱往梁今禾怀中塞：“上次一别，我以为再也见不着你了，今禾，这两瓶虾酱你拿着，算我……”
“周村长，我现在在跟梁明一说话，请你暂时不要插嘴。还有，我们家不吃腌制品。”
对于白沙岛任何一个人，章澜都不喜欢，眼前这个周村长，更是一股穷酸样。
“呃……抱歉章老师，我就是见到今禾太激动了。”
周村长尴尬地站在原地，一脸局促。
边上看热闹的人议论声更大。
“哟，这个女人脾气好凶。”
“是啊，腌制品怎么了，又没毒。”
见众人的情绪渐渐被调动起来，谷明意深吸一口气，望向养母之时，声音拔高：“养母，我早就已经不是梁家的孩子了。我现在有属于我自己的家，有我的亲生父母，我做任何事情，都不需要你来干涉。”
此话一出，围观的顾客心里有个大概了解。
“原来两个人是这么一层关系。”
“不过，看这个女人对待小姑娘的样子，简直在看仇人。”
“就算是养母和养女，也算半个亲人，何至于闹成这般模样。”
“嘘，小声点，别人家的家务事，咱们还是闭嘴为好。”
章澜不是听不见围观顾客的议论声，但对她而言，现在真正重要的是眼前这个叛逆的养女。
“梁明意，我养了你十八年。就算你回到亲生父母身边，你依旧算是我的女儿，我理应要对你负责。你还是个学生，周六周日不在家好好温习功课，反倒跑到这里抛头露面卖货。白沙岛就算再缺人手，也不至于要你一个小姑娘出来摆摊干活吧？”
周村长见状上前一步，急忙想要解释：“章老师，实在不好意思，其实前期明义帮了我们村里不少忙，再加上……”
章澜转头看向周村长，语气强硬地打断他：“我现在没有跟你说话，不需要你来插嘴解释。”
一句话堵得周村长哑口无言，他抿紧嘴唇，满脸无措，仿佛一个犯错的孩子。
顾致远见时机差不多了，立马从摊位里面走出来，挡在周村长身前，质问章澜：“章老师，您这话就说得过分了。这次展销会能够争取下来，周村长前前后后付出了很多心血，他比谁都盼望着这次展销会能够办好。明意是看见白沙岛有难处，便主动站出来帮忙，怎么到了您口中，反倒成了不务正业？”
章澜神色冰冷，并未因为顾致远一番话，而产生愧疚。
反而心中越发鄙夷这种从小地方出来的人。
“她现在身份还是学生，最重要就是把书念好。展销会现场人多杂乱，一个小姑娘家，对着外人点头哈腰，陪着笑脸，这像什么样子。早早就让她接触这些人情世故，你们这些做长辈的，难道一点都想不明白其中的利害吗？”
顾致远本来以为自己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明意的养母应该能懂。
结果她油盐不进。
这下，可把他气坏了。
“章老师，我读过书，还一直读到大学毕业，之后才回家接手家里的事情。后来家中遭遇变故家道中落，这方面我算是最有体会，也最有发言权。学业固然重要，可倘若一个学生只埋头读书，最后活成书呆子，等到长大踏入社会，人情世故一窍不通，这份责任又该由谁来承担？”
章澜一愣，蹙眉看着眼前的顾致远，他什么意思？
“在我看来，明意平日里好好念书，空余时间出来学着与人打交道、同样也是一种学习。难道非要把孩子培养成书呆子，指望她踏出校门一瞬间，就凭空什么都懂什么都会吗？还是说学校课堂里面，还会额外开设课程，专门教这些社会生存的本事？”
一番话说完，周围围观的听众纷纷点头附和。
“这小伙子说得在理啊。”
“可不是嘛，哪有人一出校门就样样精通。要么家里长辈言传身教，要么就得自己摔跟头学本事。多少人刚走进社会两眼一抹黑，全靠自己摸爬滚打。”
人群的议论声一阵阵传入章澜耳中，周遭不少人的立场明显偏向顾致远与谷明意这边，她脸色越发难看。
“你要是真大学毕业，那就应该知道，一个女孩子能一路读到大学毕业有多么困难与不容易，多少女孩子初中毕业，就被家里早早安排嫁人，花一样的年纪就要过早背负起养儿育女，照顾婆家的责任。你作为男人，根本不懂，读书是唯一能改变命运的机会。”
章澜据理力争，她处处为养女着想，可落到他们眼中，自己就是固执？
他们这帮人才固执呢，耽误养女的一辈子。
“她这话说的也对，女孩子能读到大学毕业，本来就挺难的。”
“是啊，她身为养母，还处处为已经回归亲生家庭的养女考虑，很不容易了。”
围观的顾客，有几个倒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