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致远听到这话,心里多少有点不痛快。
但他更清楚,自己今天站在这里的任务是什么。
是好好推销白沙岛的货品,让大众都知道有一个小岛做出来的虾酱、海货一级棒。
所以不能因为一时口舌之争耽误正事。
于是,他面上扬起温和的笑容,主动拿起一罐虾酱,递到两人面前开始认真介绍:“今禾,今禾妈妈,这是我们白沙岛纯手工腌制加工的虾酱,平时家里炒菜、煲汤都能放一点,提鲜又入味。这边还有试吃,你们可以尝尝味道。”
他的认真讲解,并未得到章澜的认可,本来今天她的主要目的也不是来买东西。
她粗粗扫了一眼简易而朴实的摊位,都是一罐罐看不出什么颜色的虾酱,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海货,散发着一股浓浓的海腥味:“你们这种小村庄自己做的东西,有合规的证明吗?吃出事谁负责?”
“您多虑了。”
顾致远知道梁今禾的母亲是故意挑刺,他依旧笑着说:“这次县里的展销会门槛非常严格,不光是我们白沙岛,所有能进场参展的商家,全部都是经过县里层层筛选、审批核查过的。不是谁想来摆摊就能来的。”
章澜见眼前这人说话滴水不漏,自知跟他没什么好说的,她又看一眼四周,似乎在找什么人:“怎么就你一人守摊,其他人呢?”
“现在是中午,客流量不多,大家忙了一上午都累坏了,我让他们分批出去吃午饭了。我留在这边守着,怕中途有零散客人过来没人接待,等他们吃完就回来替换我。”
低着头一直听着的谷明意,心里给致远叔竖起一个大拇指,不愧是从小在大户人家出生的公子哥,不光说话的嗓音好听,还说得句句在理,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章澜今天来,就是专门来找谷明意的,可她在摊位前后打量了好几遍,始终没看见谷明意的身影。
一旁的梁今禾早就看出母亲今天是有事而来,想着等下顾客多了,真闹起来,影响不好。
便伸手轻轻拉了拉母亲的衣袖,小声地说:“妈,我还是第一次来展销会呢,能不能带我去其他地方逛逛,我想买点吃的,到时候去学校,分给同学们。”
章澜一下子听出亲生女儿的言下之意,现在中午人少,谷明意肯定是躲着不出来。
等下午顾客多了,谷明意一定会现身。
想通这一点,她故作随意地点点头:“好啊,妈妈带你去其他地方逛逛,这个虾酱我们暂时就不要了,这种腌制品吃多了对身体不好。”
顾致远淡淡笑了一下,也不恼怒:“没事,虾酱口味本就因人而异,不是人人都吃得惯。那二位慢走。”
直到章澜和梁今禾的身影彻底走远,顾致远才微微蹲下身,对着货堆后面轻声道:“人走了。”
话音落下,谷明意才彻底松了口气,慢慢从高高的货堆后方走出来。
她抬手抹了一把额头,指尖触到的是一层细密的冷汗。
“我听她们话里的意思,是打算等下午再过来,下午人多,明意你就不好多躲了。”
“我知道的。”
谷明意点点头:“但我不可能因为她,什么都不做。更不能因为我个人的一点私事,耽误了我们白沙岛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展销机会。”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脚步声。
谷砚宸一行人买完午饭回来,周村长也刚好绕场一圈探查情况归来。
众人一走近,就敏锐察觉到摊位气氛不对劲,周村长开口询问:“怎么了?出啥事情了?”
顾致远转头看向周村长,说了一下刚才他们离开后发生的事。
周村长听完,当即皱紧眉头:“我们明意本本分分,什么错都没有,梁家人怎么就偏偏揪着人不依不饶?”
“周村长,我养母心里就是憋着一口气,先前我接连让她跟养父丢了面子,她定要从我身上把面子找回来。”在抱错一事没被捅破前,谷明意一直以为梁家的做事习惯是严谨负责,直至得知自己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后,她才意识到,其实都是为了所谓的颜面。
“面子?”
周村长听得哭笑不得:“面子能值几个钱?我这些年为了村里能够发展起来,到处低头求人,我的面子早就被人踩在地上碾烂多少次了,他们的脸皮值几个钱?城里人就是穷讲究。”
谷砚宸站在一旁,他想了一下,转头看向身侧的小妹:“明意,你打算怎么办?你是想暂时避开先回去休息,还是我们一起帮你扛着?”
大哥的话,听得谷明意心头一暖。
但无论是避开,还是一起扛,都不足以解决真正的问题。
“我不走。”
谷明意看向大家,面上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我一没做亏心事,二没做对不起梁家的事,我就好好当我的卖货员,不过我需要你们协助我。”
“怎么个协助法?小妹你说。”谷砚遇性子急,第一个问出口。
谷明意低头,把目光落到堆得高高的货箱上,心里有个主意:“来,我跟你们说。”
她把大家围在一块,商量大计。
下午一点,展销会重新对外开放。
场馆里的人流慢慢又涌了进来,络绎不绝的客人再度填满各个摊位之间的过道。
谷明意端着装虾酱与海货试吃的小盘,站在摊位靠前的位置招揽来往行人。
“大家可以过来试吃看一看,这是我们白沙岛的虾酱,还有新鲜海货干货,欢迎过来瞧一瞧,看一看。”
另一边,章澜和梁今禾逛完大半个场馆,刚好一眼就瞅见了正在向外招揽顾客的谷明意。
章澜瞬间来了精神,手紧紧攥住手里的公文手提包,鞋跟踩在地面咔咔作响,快步走到谷明意跟前。
她身为老师,平时最喜欢大声说话,中气十足一声喊:“梁明意!”
瞬间,周围几米以内的顾客,纷纷扭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谷明意微微一怔,刚才瞧见两人走来之时,心跳就控制不住地加速起来,但越是这种时候,就要保持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