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有财没料到周村长这边突然冒出来这么一个不好对付的人，深知纠缠下去，对自己只有坏处，便要扭头就走。
谷明意瞧见他要走，往前一迈，喊住他：“赵老板，我理解你的顾虑。你的收购站确实给村里大伙带来不少便利，可眼下县里给到白沙岛的这个机会，对你而言，同样也是机会。”
赵有财扭头，轻蔑的目光落到谷明意面上。
这次他细细打量起来，几秒后，他冷笑一声，语气轻蔑：“谷明意，你是住在城里，不是住在政府部门，你以为单单参加一场展销会，白沙岛就能发展起来？这简直是天方夜谭。你知道想要把一个地方发展起来，有多难吗？”
“我当然知道有多难，但……”
“你个丫头片子，根本什么都不懂。”
赵有财都不给谷明意说完话的机会，故意打断她，抬头看向渐渐围过来的村民们：“白沙岛本身就是块难啃的硬骨头，还属于敏感地带。就算上面愿意伸手来扶持我们，可我们拿什么去回报？就靠着这点海货、这点虾酱，白沙岛就能起来？你们做梦呢？”
村民们听完赵有财这番话，心里顿时泛起一阵莫名的焦虑，纷纷低下头，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赵老板说的该不会是真的吧？咱们这点海货虾酱，好像确实很难入得了县里的眼。”
也有村民心存疑惑，小声反驳：“你别乱讲，要是真没指望，县里又怎么会同意让我们参加展销会？”
赵有财听见众人的议论，嘴角勾起一抹讥讽，高声开口：“展销会说白了就是多摆几样商品。县里多一个参展货品，人家何乐而不为，自然愿意让你们来参加，不过就是做个推广罢了。”
村民一听，心头的焦虑更重了，连议论声也比刚才大了不少。
赵有财见村民们被自己的话，说触动了，他又趁热打铁地说：“周村长就是欺负你们什么都不懂，才把一桩小事，硬跟村子发展扯到一块去。什么叫发展？发展是要实实在在落到老百姓的日子上。就说最简单的，水、电，到现在咱们白沙岛有眉目了吗？”
“啊？不是吧？”
“不可能，周村长平时对咱们多好，不可能欺负我们的。”
谷明意听到村民们越大越大的议论声，看到周村长越来越苍白的面色，双手紧紧握住。
她不认识县里的领导，更没有内幕与实际性的文件。
即便张口反驳，赵有财依然会拿那话来压自己。
一瞬间，她心头莫名烦躁。
“靠着卖点海货、几罐虾酱，就能让县里过来给白沙岛通水通电？简直是白日做梦！我看你们，全是被周村长给洗脑了！”
就在全场人心惶惶之时，季现实忽然大笑一声，把大家的目光全都吸引了过去。
“赵老板不愧是做买卖的，逻辑自成一派。”
赵有财并不清楚季现实的来历，但瞧见他投过来的犀利目光，心头一慌：“什么逻辑自成一派，本来就是事实。”
“你错了。”
季现实嗓门提高三倍，这次他用整个晒谷场都能听到的声音说：“你只懂做买卖，但对政务立项、乡村扶持、基建配套的逻辑，你一窍不通。”
赵有财瞬间怒了：“你个毛头没长齐的小子，你懂……”
“我就懂。”
季现实打断他的话，有理有据地说。
“第一，县里的县级展销会，不是谁想报就能报上的。尤其白沙岛这种偏远海岛，往年连报名资格都没有。这次能正式获批参展，不是县里闲得慌，是白沙岛已经纳入县里乡村特色产业试点观察名单。这是官方立项信号，不是摆摊凑热闹。”
“第二，你说通水通电是白日做梦，恰恰相反，县域基建规则就是产业先行，基建跟进。”
“没有落地产业、没有稳定营收、没有特色项目，县里凭什么给一个村砸水电基建拨款？你做生意都知道不做亏本买卖，政府立项更不会。”
“我们这次参展，不是为了卖几罐虾酱跟几斤海货。是为了把白沙岛海产做成村级特色产业。只要产业数据落地，水电、道路、扶持资金，便会陆续到位。”
“第三，你混淆了摆摊卖货和乡村发展立项的区别。村民是不懂，但周村长没有骗人。展销会是白沙岛拿政策资源的第一步，不是最后一步。”
季现实一口气说了好多话，说到最后，瞧见赵有财微微抽搐的嘴角，冷笑地说：“赵老板，就算你跟县里打交道多，但县里怎么安排的，不是靠你自己脑补出来的，你仗着白沙岛的村民们什么都不懂，就胡说八道。真正给大家洗脑的人，是你。”
赵有财彻底傻眼了，半张着嘴，怔怔僵在原地，一时间竟找不到半句反驳的话。
一旁的谷明意震惊地看着季现实。
她从没想过季现实竟然懂这么多，三言两语，就把所有人一知半解的政策门道彻底讲透了。
察觉到谷明意的目光，季现实侧头，朝她递去一个沉稳的安慰眼神。
随即他再次抬眼，看向全场忐忑不安的村民：“各位，我不是政府工作人员，但县里扶持乡村的流程，大体都是这样。大家这段时间为展销会付出的所有努力，绝对不会白费。只要我们这次能做出成绩，大家盼了多年的水电、道路，还有县里的扶持资金，后续一定会陆续落地。”
“所以大家千万别松懈，更不要被赵老板的话洗了脑。他之所以极力泼冷水，说到底就是怕大家有了自己的产业、有了独立收入，就不再依赖他的收购站，他的生意就做不下去了。”
季现实顿了下，目光又看向脸色铁青的赵有财：“赵老板，你现在跟全村人对着干，等日后白沙岛真正发展起来，产业全部规范化、规模化，你这种旧式私人收购站，只会被大浪淘沙，最后什么都剩不下。这才是你真正害怕的原因。”
“胡、说！”
赵有财这两个字，说的没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