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走到甲板中央。
他没有回头,只是对着舰桥的方向,平静地发出一道指令。
“战斗状态。”
一声令下。
嗡——
一声低沉的蜂鸣从舰体深处传来。
应龙号,这艘刚刚还像一件安静展览品的钢铁巨兽,活了。
主炮炮塔无声地旋转,修长的炮管缓缓抬起,指向天空。
两舷。
近防炮的灰色防护罩向两侧滑开,六管炮身从黑暗中探出,炮口自动校准,锁定了远方的海平面。
然后——
咔。
咔。
咔。
一连串清脆的机械解锁声,从舰体中段传来。
整齐划一。
一块接一块的垂直发射单元盖板,应声弹开。
密密麻麻,像一头巨兽,在一瞬间竖起了全身的鳞甲。
杀气。
从每一块弹开的盖板下,从每一根黑洞洞的炮口里,弥漫开来。
……
冯振邦看着那些弹开的盖板,瞳孔猛地收缩。
陆建海也愣住了。
他在沧龙级上见过垂发系统,但沧龙的垂发单元,两只手就能数过来。
眼前的应龙号——
盖板密密麻麻,几乎铺满了整个舰体中段,从前主炮后方一直延伸到直升机平台前。
他下意识地开始数。
一,二,三……五十……八十……
数到第一百个的时候,他放弃了。
因为后面还有。
“这就是……传说中的垂发系统吗……”一名跟在俞镜良身后的年轻专家,喃喃出声。
他见过图纸,见过模型,可当上百个死亡入口在面前同时敞开时,那种视觉冲击力,远非纸面所能比拟。
……
苏云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
他指向舰艏。
“先说主炮。”
两座130毫米舰炮,一前一后。
炮塔低矮,线条流畅,带着一种纯粹的暴力美学。
“应龙搭载两座130毫米超高速舰炮。射速每分钟四十发。有效射程超过二十五公里。”
陆建海的目光在两座炮塔之间来回跳动。
“两座?”
沧龙只有一座。
应龙——翻了一倍,射程也翻了一倍。
苏云解释:“要对抗航母编队,单炮火力密度不够。两座主炮可以在中近距离形成交叉火力覆盖,确保火力投送的饱和度。”
陆建海点了点头,目光里多了几分凝重。
交叉火力。
饱和度。
这些词,苏云用得比他还熟练。
……
苏云转过身,走向舰体中段。
“垂发系统。”
他伸出一根手指。
“超过一百个垂直发射单元。”
人群里,有人轻轻“嘶”了一声。
苏云继续说:“可混装反舰导弹、防空导弹、反潜导弹。包括我们新改良的破舰弹——”
他顿了一下,看向陆建海。
“穿甲能力,比东海海战时的型号,提升了四成。”
陆建海的呼吸,猛地加重了。
东海海战。
那种导弹,一发,就能把樱花国千吨级的“春濑”号打成两截。
穿甲能力再提升四成——
这意味着,哪怕是面对鹰国上万吨的重巡洋舰,甚至是航母的装甲带。
也够了。
一发不够,就两发。
上百个发射口,足够把任何一艘万吨巨轮,打成筛子。
……
苏云最后转向两舷。
“近防系统。”
两座近防炮。
六管炮身微微下压,黑洞洞的炮口像两团浓缩的死亡,光是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两座近防炮。单座射速——”
苏云顿了一下。
“每秒二百五十发。”
……
俞镜良猛地往前一步,一把扯掉了鼻梁上的眼镜,瞪着苏云。
“多少?!”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苏云重复了一遍。
“每秒——二百五十发。”
俞镜良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他不是技术人员,但他会算术。
单座每秒二百五十发。
两座,就是每秒五百发。
一分钟三万发。
这是什么概念?
这意味着,在应龙号周围,可以瞬间织出一道由弹丸组成的、密不透风的钢铁幕布。
任何来袭的目标——
导弹来了——撕碎。
飞机来了——撕碎。
什么都会被撕碎。
“这不是近防炮。”
“这是铁幕。”
……
冯振邦站在甲板上。
他看着那两座主炮,看着那上百个敞开的垂发单元,看着那两座随时能泼洒死亡的近防炮。
他缓缓转过身。
面朝东南方。
那个方向——鹰国的三支航母战斗群,还在巡弋。
他的嘴唇动了动。
声音很低。
但在海风里,在场很多人都听到了。
“终于……”
“不用再忍气吞声了。”
这句话,承载的不是他一个人的情绪。
是压在龙国军人身上的憋屈。
……
陆建海站在他旁边。
眼眶也红了。
他亲眼看着鹰国驱逐舰在领海线外耀武扬威。
亲眼看着鹰国航母战斗群在自家门口搞演习。
亲眼看着自己的兵,趴在观察哨里,捶着地,低声骂娘。
现在。
手里,终于有了能掀桌子的家伙。
……
甲板上。
欢呼声,毫无征兆地爆了出来。
在场所有人,发自胸腔的在吼叫。
“好——!!”
“打他娘的!”
那些造船专家,那些一辈子跟图纸、钢板、公式打交道的老教授们,此刻全都像孩子一样,扯着嗓子在叫。
……
张耀东站在人群后面。
手里那台相机,高高举起。
咔嚓。
冯振邦面朝大海、挺得笔直的背影。
咔嚓。
陆建海紧紧攥着拳头、下颌绷紧的侧脸。
咔嚓。
俞镜良歪着眼镜,老泪纵横却在笑的正面。
每一张。
都是历史。
……
苏云站在原地。
他看着这些人。
看着他们笑,看着他们哭,看着他们把压抑了太久太久的东西,从胸膛里尽情地喷发出来。
他没有说话。
海风把他的蓝色工装领子吹得翻了起来。
他的目光,越过欢呼的人群,落在远处那片灰蓝色的海面上。
安静了两秒。
苏云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像有种魔力,让甲板上鼎沸的声浪瞬间平息。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各位。”
他说。
“高兴归高兴。”
“但有一件事——”
“比高兴更重要。”
冯振邦擦了一下眼角,转过身,看着他。
苏云的目光从远处的海面收回来,落在了冯振邦和陆建海的脸上。
“应龙,暂时不能暴露。”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
兜头浇在了所有人滚烫的情绪上。
甲板上,刚刚还热火朝天的气氛,瞬间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