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板上。
海风猎猎。
众人从舰体内部鱼贯走出，重新站定。
阳光落在银灰色的甲板涂层上，反射出一层淡白色的光。
远处海面起伏着。
近防炮的六管炮身在风里一动不动。
苏云转过身。
面对所有人。
刚才在密封舱室里的那股轻松劲儿——收了。
换上来的，是一种郑重。
"接下来。"
"我向各位正式介绍应龙级驱逐舰的核心技术体系。"
冯振邦微微直了直腰板。
陆建海双手垂在身侧。
俞镜良推了一下鼻梁上的老花镜，目光锁死在苏云身上。
后面那群专家。
也安静了。
刚才在舱室里那股讨论的热闹劲——全压下去了。
每个人都感觉到了苏云语气的变化。
他要说正事了。
……
苏云继续开口。
"应龙是七千五百吨级导弹驱逐舰，涉及的技术子系统非常多。"
"为了节省时间，我先讲优点，再重点讲不足。具体参数细节，稍后发放书面资料。"
冯振邦点头。
"这个安排非常不错。"
他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后面的人都别吱声。
"就这样办吧。"
……
苏云点头。
"应龙相较于沧龙级护卫舰，进行了全方位革新。"
海风灌过来。
他的声音没有被风盖住。
"核心技术水平，领先蓝星主流——"
"至少二十年。"
……
甲板上。
风声似乎停了一拍。
二十年。
这个数字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冯振邦一个字不信。
但从苏云嘴里说出来。
一个字都不用反驳。
他太了解这个年轻人了。
腾龙步枪的时候。
苏云说性能蓝星第一。
有人笑话他吹牛。
结果呢？
龙威坦克的时候。
苏云说蓝星没有对手。
有人摇头。
结果呢？
这个人——从来不说大话。
他说二十年。
那就是二十年。
……
俞镜良站在人群最前面。
老头儿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
他在鹰国待了十年，见过鹰国造船业最巅峰的时代。
知道龙国和鹰国之间的技术差距——保守估计半个世纪。
苏云说领先蓝星主流至少二十年。
那意思是——
一步迈出了七十年？！
……
苏云继续介绍。
"第一个核心升级——动力系统。"
俞镜良条件反射般开口了。
"柴油机？"
老头两只手搓在一起，一副准备听好消息的样子。
"性能提升了多少？功率上去了？油耗降了？还是换了新型号的增压器？"
连珠炮似的追问。
苏云看了他一眼。
嘴角微微往上挑了一下。
"俞老。"
"嗯？"
"柴油机过时了。"
……
俞镜良懵了。
“过时了？”
"不用柴油机？"
"不用。"
苏云的回答干脆利落。
"应龙装备的是全新研发的燃气轮机。"
……
甲板上。
又炸了。
"燃气轮机？！"
华东船舶所的中年专家一步蹿上前。
"苏厂长！你说什么？！"
后面两个老教授也挤了过来。
"燃气轮机——船用燃气轮机？"
"四个月？四个月连柴油机改良都来不及——你说你造了一台全新的内燃机？"
几个人同时开口。
声音叠在一起。
没有人分得清谁在说哪句。
"不可能——"
"这东西全蓝星也没几个国家搞得出来——"
"鹰国也才摸到燃气轮机的门槛——"
声音越来越大。
越来越密。
像一群被捅了巢的马蜂。
……
俞镜良站在原地。
没有跟着吵。
反而比刚才更安静了。
船用燃气轮机的分量，在造船界里——等同于"核武器"。
柴油机是什么？
柴油机是大力出奇迹。
结构简单。
皮实耐用。
全蓝星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军舰都在用。
可它有一个致命缺点。
慢。
从冷机到全功率输出——柴油机需要十五到二十分钟。
战场上，这二十分钟足够让你挨三轮齐射。
燃气轮机呢？
理论上，从零到全功率。
只需一分钟。
功率密度是柴油机的三到五倍。
同等空间，输出更大。
同等重量，跑得更快。
现在蓝星上，船用燃气轮机是发展方向。
俞镜良太清楚这一点了。
他在鹰国的船厂里，隔着玻璃看过一台还在测试的燃气轮机。
当时。
鹰国的警卫伸手拦住。
连靠近都不让靠近。
……
华东船舶所的中年专家率先从混乱中理出了一根线。
"苏厂长。"
他深吸一口气，压住翻涌的情绪。
"恕我直言——柴油机是海军舰艇动力的成熟方案，全世界主力军舰都在用。"
"可靠性经过了几十年验证，维修方便，备件充足，技术成熟。"
"换成一种全新的、未经大规模验证的发动机。"
他盯着苏云。
"风险太大了。"
身旁两名老教授连连点头。
"万一海上抛锚——"
一人开口。
另一人接上。
"七千五百吨的军舰，动力出了问题——那就是活靶子。"
话落。
又有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苏厂长，不是我们不信任您——"
"是这个东西实在太新了——"
"毛熊国到现在还在用柴油机凑合。"
"鹰国到现在都还吃不透这技术——"
质疑声此起彼伏。
不是针对苏云这个人。
是工程师对未知技术，天然的警惕。
他们太清楚一台不成熟的发动机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趴窝。
抛锚在敌人炮口底下。
这个赌注——太大了。
……
冯振邦没有说话。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一道深深的竖纹，嵌在两根花白的眉毛之间。
在苏云和那几位质疑者之间来回移动。
他不懂燃气轮机。
但他懂一件事。
军舰是要上战场的。
战场上趴窝——比不上场还惨。
他在等苏云的回应。
……
陆建海站在旁边。
他经历过东海一战，亲眼看见沧龙舰一发导弹把春濑号劈成两截。
他对苏云有信任基础。
但——
七千五百吨军舰的动力系统。
容不得半点赌。
赌赢了。
龙国海军腾飞。
赌输了。
陆建海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
应龙号全速追击鹰国航母编队，追到一半，发动机停了。
航速从三十节骤降到零。
鹰国舰载机从头顶俯冲下来。
那个画面——
他不敢往下想。
……
所有人的目光重新汇聚到苏云身上。
质疑。
担忧。
不解。
混在海风里，一起拍过来。
苏云站在原地。
一点都不慌。
脸上也没有一丝被冒犯的痕迹。
"各位的顾虑。"
"我理解。"
"那我就一条一条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