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
海面上漂浮着大片的油污、碎木和扭曲的钢板残骸。
四艘银灰色的沧龙级护卫舰,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将最后那艘樱花驱逐舰死死围在中央。
主炮炮口微微下压。
垂发单元的盖板敞开着。
近防炮的六管炮身在缓缓旋转。
像四头蹲在猎物四周的铁兽。
不急。
不躁。
就那么盯着。
等着。
……
指挥舰。
陆建海站在通讯台旁。
他没有下令开火。
卫瀚舟看了他一眼。
“司令?”
陆建海伸出手。
“把公共频段接通。”
通讯员飞速操作,频段切换,信号建立。
陆建海接过话筒。
他的声音通过大功率无线电广播,传遍了整片海域。
传进了那艘被围在中央的樱花驱逐舰的每一个舱室。
“樱花国军舰上的所有人听着。”
“你们的旗舰沉了。”
“你们的司令官死了。”
“现在。”
“我给你们十分钟。”
“十分钟之内。”
“全舰丢弃所有武器,升起白旗,全员甲板集合,双手抱头。”
陆建海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照做了,缴船不杀。”
“不照做。”
“十分钟一到,连人带船,一起去喂鲨鱼。”
最后一个字落下。
话筒放回通讯台。
陆建海转过身。
“计时。”
……
樱花驱逐舰。
陆建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没有人说话。
甲板上。
一名年轻水兵蹲在炮位旁边,手里还攥着一发炮弹,可他的手在抖。
他旁边的人,也在抖。
他们看了看前方。
沧龙一号的主炮炮口,正对着他们的舰桥。
看了看左边。
沧龙二号的垂发单元,黑洞洞的发射井敞开着。
看了看右边。
沧龙三号。
看了看后面。
沧龙四号。
四面。
全是炮口。
跑不了。
活路只有一条。
投降。
那名年轻水兵放下了手里的炮弹。
他旁边的人也放下了。
第三个,第四个。
甲板上,武器落地的声音,一声接一声。
哐当。
哐当。
……
“住手!”
一声暴喝从舰桥方向炸下来。
所有人抬起头。
一名樱花大佐冲出舰桥。
他叫山本秀树。
四十三岁。
军国主义世家出身。
从军校第一天起,就被灌输了一个信条——
帝国军人,宁死不降。
此刻。
山本秀树脸上的肌肉在抽搐。
他的右手举着一把南部十四式手枪。
枪口对着甲板上那些正在放下武器的士兵。
“你们在干什么!”
“懦夫!”
“胆小鬼!”
“你们要向龙国人投降?”
山本秀树一步步走下舰桥的铁梯。
皮靴踩在金属阶梯上,咚咚作响。
“天蝗陛下的军人——不投降!”
他举起手枪。
“谁敢再放下武器——”
枪口指着最近那名蹲在甲板上的水兵。
“我现在就毙了他!”
甲板上所有人都僵住了。
有人刚伸出手准备扔枪,动作凝在半空。
山本秀树环顾一圈。
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舵手!”
他朝舰桥方向吼。
“启动引擎!”
“我们冲过去!”
“跟龙国人同归于尽!”
甲板上没有人动。
山本秀树瞳孔充血。
他把枪口直接顶在最近那名水兵的后脑勺上。
“听见没有!”
“起来!”
“拿起武器!”
“谁不服从命令——”
砰。
一声枪响。
山本秀树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低下头。
看见自己胸口有一个洞。
血从洞里往外涌。
他的脑袋还没反应过来。
可身体已经开始往前倒。
山本秀树缓缓转过身。
他看见了。
三米外。
一名满脸煤灰的普通水兵。
手里攥着一把南部手枪。
枪口还冒着青烟。
“我不想死……”
水兵的嘴唇哆嗦着。
“我不想死在这里……”
山本秀树张开嘴。
想说什么。
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膝盖一弯。
整个人栽倒在甲板上。
血从胸口流出来,顺着甲板的缝隙往外淌。
他的眼睛还瞪着。
瞪着天。
瞪着那面灰蒙蒙的天空。
死了。
……
甲板上。
所有人都看着山本秀树的尸体。
安静了两秒。
那个开枪的水兵猛地站直身体。
他把手里的南部手枪高高举过头顶。
然后——
狠狠朝船舷外甩了出去。
手枪在空中翻了两圈。
扑通。
没入海水。
“想活命的!”
他嘶吼出来。
“把武器全扔了!”
像是一道闸门被拉开。
甲板上瞬间炸了。
一名水兵抱起身旁的弹药箱,吼了一声,整箱往船舷外推。
哗啦——
弹药箱砸进海水,溅起白色水花。
另一名水兵扯下腰间的军刺,往海里丢。
第三个。
第四个。
第十个。
第二十个。
步枪,军刀,手雷,弹链,鱼雷引信。
哐当哐当哐当——
武器落海的声音,连成一片。
像下饺子。
……
“不准——”
又一名军官从舱室里冲出来。
他抓着一把军刀。
“不准投降!”
话没说完。
五六名水兵一拥而上。
有人抓他的手,有人踹他的腿,有人直接把军刀从他手里拧了下来。
那名军官被按在甲板上。
嘴里还在骂。
“卑鄙——懦夫——”
一名水兵抬起脚。
一脚踩在他脸上。
“闭嘴。”
水兵的声音很平静。
“你想死,你自己去死。”
“别拉着我们。”
然后几个人架起那名军官,像拎一条死狗。
走到船舷边。
一、二——
扔。
扑通。
军官落进海里,挣扎了两下,被浪头打下去,又浮上来。呛了两口水。
没人管他。
另一侧甲板。
又有两名顽固军官被士兵们围住。
没有废话。
刀落。
血溅。
尸体被一脚踹下船舷。
砸进海里的时候,溅起的水花是红色的。
……
从第一声枪响。
到甲板肃清。
不到三分钟。
所有顽固派军官,死的死,扔的扔。
甲板上只剩下那些普通士兵。
他们互相看着。
那名第一个开枪的水兵跌跌撞撞跑向主桅杆。
他从旁边一个水兵手里夺过一件白床单。
手忙脚乱地系在升旗绳上。
哗啦。
白布升起。
在海风中抖开。
颤巍巍的。
在灰蒙蒙的天空和铁灰色的海面之间。
格外刺眼。
此时。
十分钟的倒计时。
只走了五分钟。
……
指挥舰。
战绩汇报摆在陆建海面前。
樱花国海上自卫队第一护卫群。
十二艘军舰。
击沉十一艘,俘获一艘。
龙国方面。
战舰损伤:零。
人员伤亡:零。
陆建海看着这份报告。
没有笑。
也没有激动。
他只是把那张纸放在桌面上,用手掌压了压。
“好。”
一个字。
够了。
这时。
通讯频道里。
刘洪涛的声音响起。
“司令!”
“那艘俘虏船,不如一炮送下去算了。”
紧接着张建军的声音。
“老刘说得对!留着这帮畜生干嘛?浪费粮食!”
周卫国也跟着插了一句。
“司令,属下建议直接击沉。对外就说他们拒绝投降,自沉的。”
频道里七嘴八舌。
“杀了!”
“全送下去!”
“别留活口!”
“留着是祸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