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养粪太下完命令。
独自走到指挥室后方。
1894年的老海图,还挂在那里。
朱红色的航线从对马海峡划向黄海大东沟。
六十年前。
联合舰队倾巢出动。
北洋水师全军覆没。
定远沉了,镇远降了。
那一战之后,龙国的海防彻底崩碎。
割地赔款,丧权辱国。
而指挥那场海战的人——
名字至今刻在靖国的碑上。
被一亿国民世代供奉。
犬养粪太的呼吸粗重了起来。
他闭上眼睛。
仿佛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刻在那块碑上。
黑色的石板。金色的字。
"犬养粪太。"
"复刻甲午之战。"
"击溃龙国海军。"
“帝国中兴的第一人。”
他的呼吸粗重了起来。
那张瘦长的脸上,疯狂与野心交织,像一团即将失控的烈火。
犬养粪太猛地收回手。
转过身。
“副官!”
一名身材矮小的军官立刻上前一步。
“在!”
犬养粪太盯着他。
“传令全军。”
他的声音沉下去。
低沉,滚烫,带着一种近乎宗教式的狂热。
“为了天蝗。”
“为了帝国的荣耀。”
“全速前进。”
他一字一顿。
“建功立业的机会,一百年只有一次。”
副官猛地立正。
“嗨!”
转身,冲出指挥室。
……
三分钟后。
十二艘军舰的阵型开始变化。
原本松散的纵队编制迅速收拢。
舰与舰之间的间距缩短。
航向统一修正为正西。
V字阵型。
武藏号居中靠前,如同箭头的尖端。
两翼各五艘战舰呈斜线展开。
从高空俯瞰,十二艘军舰像一只张开血盆大口的钢铁巨鸟。
二十五节。
全速。
海面被舰队的锋线撕开,白色的浪花翻涌成一条宽达数百米的弧线。
各舰甲板上。
樱花士兵涌出舱室。
有人站在炮位旁。
有人趴在栏杆上,对着前方那片灰蒙蒙的海面嘶吼。
“板载——”
“板载——”
嚎叫声从一艘船传到另一艘船。
像是一群被血腥气刺激到发疯的野兽。
声浪顺着海风向西传去。
传向龙国的海。
……
沧龙一号。
雷达指挥室。
墨绿色的显示屏上。
十二个红点,排成V字形,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中心逼近。
距离数字在跳动。
二十海里。
十八海里。
十六海里。
十五海里。
刘洪涛站在显控台前。
盯着那些红点。
没有紧张。
没有焦虑。
他在等。
“报告,南翼沧龙编队已抵达预定位置。”
通讯员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紧接着。
“北翼编队就位。”
刘洪涛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抬起手。
“开始。”
通讯员立刻切换频段。
从加密通讯,切到公开频道。
“樱花国舰队注意!”
“你部已进入龙国领海!”
“立即掉头!立即离开!”
“否则——”
通讯员顿了一拍。
“下场与大和号相同。”
电波穿过海面。
朝着那片V字钢铁阵型飞去。
……
武藏号。
通讯台。
扬声器里传来那段中文播报。
犬养粪太站在通讯台旁。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不是因为愤怒。
是因为——他注意到了一件事。
十五海里。
他们距离对方还有十五海里。
可对方已经精准地探测到了他们的存在,甚至准确判断出舰队正在逼近领海线。
十五海里外,锁定方位。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对面那艘军舰上,有一套先进的雷达系统。
犬养粪太的眼角肌肉跳了一下。
“先进雷达……”
他喃了一声。
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可就在他脑子里那根警惕的弦越绷越紧的时候。
旁边的雷达兵忽然开口。
“报告!”
“西南方向十三海里处,发现四艘水面目标!”
犬养粪太猛地转头。
“什么?”
“四艘军舰!速度十二节!正在向我方侧翼方向缓慢移动!”
犬养粪太一步跨到舷窗前。
抓起望远镜。
镜片对准西南方向。
几秒后。
他看见了。
灰蒙蒙的海雾中,四个模糊的轮廓若隐若现。
舰体很小,线条老旧。
烟囱里冒着浓烈的黑烟,像几根歪歪扭扭的黑色手指戳在灰色的天幕里。
最大的那艘,吨位撑死不过两千。
剩下三艘更小,像是渔船改的炮艇。
犬养粪太放下望远镜。
“哈哈哈——”
刚才那丝警惕,烟消云散。
“先进雷达?”
他把望远镜往操作台上一扔。
“装在这种破烂上面?”
犬养粪太转过身,指着舷窗外那几个冒黑烟的影子。
“你们看看!”
他的声音里满是鄙夷。
“那就是龙国海军的全部家当!”
“几条锈成筛子的铁壳船!连我们的渔船都不如!”
指挥室里的参谋军官们纷纷凑到舷窗前。
看了一眼。
哄堂大笑。
“这也算军舰?”
“烟囱那么大的黑烟,锅炉怕是快炸了吧!”
笑声在钢铁舱室里回荡。
犬养粪太笑够了,靠在操作台边,偏过头看着那块雷达屏。
十五海里。
对方确实有好雷达。
可那又怎样?
眼睛再好,拳头是纸糊的。
看见了又能怎样?
打不过就是打不过。
……
通讯台再次响了。
“樱花国舰队注意!这是第二次警告!”
“立即撤离龙国领海!”
“重复!立即撤离!”
通讯兵回过头。
“司令官,要不要关闭接收频段?”
犬养粪太抬起手。
“不关。”
他歪着头,嘴角挂着一丝玩味。
“接通。”
“什么?”
“对方的通讯频段,接通它。”
犬养粪太从操作台旁拿起话筒。
“我要跟这艘船的舰长说话。”
他把话筒攥在手里。
“我要亲耳听他求饶。”
通讯兵飞速操作,频段对接,信号建立。
一阵电流的嘶嘶声后。
通道畅通。
犬养粪太把话筒举到嘴边。
他的声音从樱花国舰队的通讯系统中传出。
同时也传入了沧龙一号的扬声器。
“龙国的舰长。”
“是你——轰沉了大和号?”
停顿。
“三百二十七条人命。”
“你必须给樱花国一个满意的交代。”
话落。
武藏号指挥室里,一群参谋军官全都凑了过来。
有人面带冷笑。
有人抱起手臂,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他们等着听对面那个龙国舰长的声音发颤。
等着听他解释。
等着听他服软。
……
沧龙一号指挥室。
扬声器里。
犬养粪太那段话传了进来。
刘洪涛站在通讯台旁。
他听完了。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旁边的副舰长攥紧了拳头,一脸杀意。
通讯员转过头,看着刘洪涛。
话筒已经递了过来。
刘洪涛接过话筒。
没有犹豫。
没有思考。
他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去。
穿过十五海里的海面,落进武藏号的扬声器。
“你是狗。”
武藏号指挥室里,所有人的笑容僵在脸上。
刘洪涛的声音继续。
“鹰国是你主子。”
犬养粪太握着话筒的手在颤抖。
“主子的狗跑进我家院子。”
“我打死了。”
“这就是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