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卫还在地上。
两名助理冲上来搀扶,才把他从地毯上拉起来。
就在大卫被架回椅子上的时候。
鹰国代表动了。
他缓缓站起身。
这位金发碧眼的中年人没看大卫一眼,甚至连一丝同情的表情都没有。
就像对方是一张用过的擦手纸。
“乔先生。”
他整了整领带,目光平静地落在乔华脸上。
“暴力,永远解决不了问题。”
“今天我们坐在这里。谈的不是谁踹谁一脚的问题。”
会议室里的嘈杂声渐渐压下去。
“我们谈的是人权。是博爱。是一个大国应有的责任与担当。”
“龙国是个伟大的国家。这一点没有人否认。”
鹰国代表转过身,面向会长。
“如果龙国愿意承认,在处理大和号事件的过程中,存在程序上的失当——”
“鹰国愿意从中斡旋调解。赔偿金额可以大幅削减。甚至免除。”
他转回头,看着乔华。
“乔先生,这是我方最大的诚意。”
程序失当?
一旦认下来。
就等于龙国在全世界面前承认了错误。
金额多少已经不重要。
头低了。
脊梁就弯了。
门口的记者们已经在飞速记录。
几名中立国代表面面相觑,有人微微点头,似乎觉得这是个台阶。
所有人看向乔华。
等着他接招。
……
“哈哈哈哈——”
乔华站在原地笑了。
笑声在会议室里来回弹跳。
所有人都愣住了。
咚!咚!
会长敲槌。
“龙国代表!请问你在笑什么?”
乔华笑了好一阵,才慢慢直起腰。
用那块起毛的灰色眼镜布,擦了擦眼镜。
擦完。
戴上。
笑意从脸上一点一点褪去。
露出底下那层冰。
“我笑什么?”
乔华环顾一圈。
“我笑,是因为你们坐在这里——”
“居然敢跟我提人权。”
“谈博爱。”
乔华转过身。
面向大卫。
“一七七零年。孟加拉大饥荒。东印度公司把粮食全部运走,拿去卖高价。一千万人活活饿死。”
“一八四五年。爱尔兰大饥荒。粮食明明够吃。可你们选择继续出口。饿死了一百多万人。又逼着一百多万人背井离乡。”
“一九四三年。孟加拉。又是三百万人,饿死。”
他盯着大卫。
“大卫先生。你们饿死的人堆起来,能把英吉利海峡填平。”
大卫的嘴唇在抖。
乔华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迅速转向鹰国代表。
“鹰国代表先生。”
“你们的国家建在谁的尸骨上面?”
“印第安人。”
“一千多万。”
“你们拿天花毛毯送过去当礼物。你们拿赏金鼓励猎杀头皮。你们把一整个大陆的主人,从地图上抹掉了。”
“还有三角贸易。”
“一船一船的活人,关在船舱底下,用铁链锁着。死了就扔进海里喂鱼。”
“一千两百万人。被你们当牲口计价。”
鹰国代表的笑容消失了。
他的眼角肌肉在不受控地跳动。
乔华转过身。
面向早川蛆丸。
“至于你们。”
“我不用翻史书。”
“我们的城墙缝里,还嵌着你们的弹片。”
“我们老家的县志上,还写着——”
他停了一下。
喉结滚动了一下。
“整村三百多口人。”
“只活下来二十个。”
会议室里。
有人低下了头。
乔华站在原地。
他深吸了一口气。
等自己嗓子里那股发颤的东西被压下去之后,才重新开口。
一字一顿。
“你们不配坐在这里谈道德。”
“你们连给道德擦鞋的资格都没有。”
……
会议室里死寂了整整十秒。
没有人接话。
忽然。
“乔先生。”
毛熊代表的声音响了起来。
他靠在椅背上,手里还转着一支笔。
“你今天在这里骂遍全场。骂得很过瘾。”
他把笔往桌上一扔。
“可回去以后呢?”
“你们的海,还是那片海。”
“你们连一艘能远航的船都没有。”
这句话。
精准地切开了乔华刚才用怒火筑起来的一切壁垒。
道理可以骂赢。
钢铁骂不赢。
鹰国代表立刻跟上。
他重新站直了身子,笑容回到了嘴角。
“乔先生。”
“如果龙国不接受调解。”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窗外。
“第七舰队,将不得不采取必要的保护措施。”
“你们的海岸线很长。”
这句话落下去。
比任何炮弹都重。
会场又安静了。
那些刚才还在偷笑的中立国代表,脸上的笑意也全消了。
他们看着乔华。
眼神复杂。
有同情。
有无奈。
更多的,是一种心知肚明的残酷——
口头上赢了又怎样?
人家的航母,就停在你家门口。
这才是这个世界真正的游戏规则。
……
乔华站在原地。
鹰国代表的笑容越来越大。
他觉得龙国代表被钉住了。
十秒过去了。
乔华动了。
他没有回击。
没有怒骂。
他弯下腰。
从桌面上把那台录音机拿起来,抽出磁带。
放进公文包。
又把面前薄薄的几张文件收了进去。
动作很慢。
一份一份。
整整齐齐。
所有人看着他收拾东西。
没有人出声。
乔华合上公文包。
扣好搭扣。
他站直身体。
“我说三句话。”
所有人的耳朵竖了起来。
“第一。”
“龙国的领海,一寸不让。”
鹰国代表嘴角的笑意僵了半分。
“第二。”
“任何军舰跨过那条线,我们都开火。”
“不管它挂谁的旗。”
会议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第三。”
“如果为此要与全世界为敌。”
“龙国愿意。”
“我们刚刚打过更没有胜算的仗。”
最后这句话。
轻描淡写。
可在场每个人脑中都浮现一截画面。
半岛。
雪原。
龙国士兵扑向武装到牙齿的鹰国王牌师。
那场仗。
没人觉得龙国能赢。
可龙国赢了。
乔华拎起公文包。
大步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
他拉向门把手的动作停了一下。
“桌上的录音带送给你们留个纪念。”
“免费的。”
砰。
门被摔上。
声音在走廊里回荡了很久。
……
走廊外面。
灯光昏黄。
两名穿着中山装的年轻外交官站在拐角处。
看见乔华出来,立刻迎了上去。
“乔代表——”
乔华没有停下脚步。
“东海那边。”
他侧过头。
“情况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