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的话音刚落。
会堂里先是一静。
紧接着，掌声轰然炸开。
“啪！啪！啪！”
掌声一浪接着一浪，撞在会堂墙壁上，又从敞开的窗户冲出去，传到了外面的码头。
远处停靠在港口的旧船轻轻晃动。
仿佛连那些沉默多年的老船，也听见了这句“造自己的军舰”。
“王叔！”赵小虎掌心都拍红了。
“咱们真要造军舰了！”
“造。”
王海福眼圈也红了。
“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再抡几年锤子。”
“总算是能亲眼看到，咱自己的船，开进大海！”
旁边的年轻工人们听见这话，全都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造军舰！”
“造沧龙！”
“让洋鬼子的船滚远点！”
……
当天中午。
海一厂厂部的大喇叭响了。
滋啦一阵电流声后，厂长王滨的声音从广播里传出。
“全厂职工注意！”
“奉工业部、海军部联合命令！”
“海一厂即日起，正式进入一级保密状态！”
“厂区全部出入口，由海军警备部队和厂保卫科共同接管！”
“原有运输船修造项目，立即停止！”
“各车间现有生产计划，以沧龙工程为最高优先级！”
“所有人员不得泄密！”
广播一连放了三遍。
厂区里，无数工人停下手里的活。
有人从车床边抬起头。
有人从轮机舱里钻出来。
有人扛着钢板，站在原地愣了半天。
随后，一名老工人扯着嗓子朝车间里喊了一句。
“还愣着干啥！”
“给沧龙腾地方！”
“去把东仓库那堆破铜烂铁清出去！”
“把船坞里的老货船挪开！”
“让咱们的新军舰进来！”
整个海一厂，瞬间动了。
原本堆在东侧仓库里的旧零件、废钢板、拆下来的锅炉管道，全被一车车往外运。
停在二号船坞里，原本准备进行大修的军舰，也被拖轮缓缓拉出。
那条军舰在海一厂停了数年。
船壳上满是补丁，至今没有修好。
拖轮拉它离开时，几个工人站在岸边，默默看了很久。
有人叹了一口气。
“老家伙，给新船腾个窝吧。”
“等沧龙下水了，你也算没白在这儿躺这么多年。”
……
同一时间。
龙都。
一份加盖了最高红色印章的命令，从议政厅送出。
工业部。
海军部。
交通部。
铁路总局。
沿海数省的地方政府。
52钢铁厂。
774电子厂。
111厂。
还有一座座原本默默运转的机床厂、化工厂、轴承厂、仪器厂。
全部接到了同样的命令。
【沧龙工程，为国家一级战略工程。】
【工程所需钢材、设备、人员、原料、运输力量，全国优先调配。】
【任何单位不得拖延。】
【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阻碍工程推进。】
【龙国海军等这天太久了。】
……
52钢铁厂。
深夜。
牛建设穿着厚工装，站在炼钢炉前。
灼热的炉火映在他脸上。
总工程师孙志强捧着一份文件，一路小跑冲进车间。
“厂长！”
“海一厂那边的图纸来了！”
牛建设一把接过。
文件袋上写着几个字。
沧龙工程舰船特种钢标准。
他翻开第一页。
屈服强度。
低温韧性。
耐腐蚀性能。
焊接性能。
还有船体分区的不同钢材要求。
孙志强站在旁边，越看越心惊。
“厂长，这要求也太高了。”
“外壳钢要顶得住海水腐蚀。”
“龙骨钢要保证强度。”
“弹药舱附近的防护钢，要求更夸张。”
“咱们以前炼坦克钢、炮管钢，已经够费劲了。”
“这舰船钢……”
牛建设盯着图纸看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
“费劲就不炼了？”
孙志强一愣。
牛建设抓起车间里的广播话筒。
“注意！”
“今晚起，三号炉停掉普通钢生产！”
“特种钢车间全部转向沧龙工程！”
工人们一阵骚动。
牛建设的声音继续响起。
“海军兄弟在海上缺船。”
“咱们炼钢的，别的帮不上。”
“可这钢板，都得从咱们炉子里出来！”
“炉火不灭！”
“沧龙不停！”
“开炉！”
“开炉！”
巨大的炼钢炉前。
工人们齐声回应。
炽烈火光冲天而起。
一炉炉滚烫的钢水，在夜色中翻涌。
……
111厂。
发动机实验室。
林强已经三天没回宿舍。
头发乱得不成样子。
他面前摆着一台拆得七零八落的大型柴油发动机。
扳手、游标卡尺、油污布，扔得到处都是。
一名年轻技术员拿着记录本，小心开口。
“林主任。”
“原来的柴油机功率够不上。”
“舰体排水量增加以后，二十六节航速很难保证。”
“咱们是不是该降低目标？”
林强趴在发动机旁边，抬头瞪了他一眼。
“降低个屁！”
“军舰在海上跑不快，遇见敌人怎么办？”
“人家舰炮都打到脸上了，咱们还在后头冒黑烟？”
技术员缩了缩脖子。
林强抓起一张图纸。
“把喷油系统改了！”
“涡轮增压再调！”
“冷却循环也得重新算！”
“舰用发动机和坦克发动机不一样。”
“坦克趴在地上，坏了还能停下来修。”
“军舰飘在海里，趴窝了，整船人都得跟着遭殃！”
他转过身，对着满屋子技术员喊。
“都给我记住！”
“咱们是在给龙国海军装心脏！”
“心脏要是跳不动，沧龙怎么巡海？”
“干活！”
实验室里，立刻响起一阵椅子挪动声。
所有人重新扑到图纸和发动机前。
柴油机的轰鸣声，一次次从试验台上传出。
黑烟冲出排气管。
又在一次次调整中，慢慢变得更稳、更沉。
……
龙都774电子厂。
厂长高振国站在装配车间中央，手里捏着一块刚生产出来的雷达元件。
这是一片很小的金属组件。
可沧龙舰上的搜索雷达、火控雷达、通信设备，都离不开它。
车间里，一排排工人坐在操作台前。
有人拿着镊子。
有人对着放大镜焊接线路。
有人检查晶体管。
有人抱着仪器，一遍遍测量元件的稳定性。
“厂长，误差已经压到规定范围内了。”
一名技术员上前。
“压到规定范围内，也不行。”
高振国把元件放到台上。
“海上的盐雾比陆地重。”
“军舰一开出去，风吹、浪打、潮气灌进设备舱。”
“雷达要是这时候坏了，沧龙就成瞎子了。”
他抬起头。
“所有元件，重新筛一遍。”
“我要的是能在海上用十年，二十年的东西。”
“别让海军兄弟拿着咱们造的雷达，出海以后找不着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