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堂里。
刚才还在交头接耳的人,此刻全都闭上了嘴。
几千双眼睛落在台上。
有人见过苏云的照片。
可照片终究是照片。
如今真人站在面前,实在太年轻了。
年轻得让不少人心里发懵。
这就是造出驭龙战机、冥龙轰炸机的苏云?
这就是沧龙工程总设计师?
台下最后一排。
赵小虎张着嘴,半天都没合上。
他刚才还吹嘘自己和苏云年纪差不多,个头也差不多。
现在苏云真站到台上,他倒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王海福瞥了他一眼。
“刚才不是挺能说吗?”
赵小虎咽了口唾沫。
“俺没想到,苏厂长真这么年轻。”
旁边的杨怀舟没有说话。
他盯着台上的苏云,目光里带着审视。
船舶设计是一门极其复杂的学问。
舰体结构、流体阻力、动力系统、舱室布置、武器平台、损管体系,每一个环节都能难住一批工程师。
苏云在航空、军工、农业上做出的成绩,杨怀舟承认。
可军舰和飞机,隔着一整片海。
这位年轻厂长,真能跨过去?
台上。
苏云看着满场的沉默,也看出了众人眼里的疑虑。
他抬起手,在话筒边轻轻咳了一声。
“大家别看我年轻。”
会堂里依旧安静。
苏云顿了顿。
“其实我年龄一点都不大。”
“噗!”
台下有人没绷住,直接笑出了声。
紧接着,笑声一下子在会堂里散开。
赵小虎拍着大腿笑得直不起腰。
“这话说得!”
“俺还以为苏厂长要说自己长得年轻,结果是真年轻啊!”
王海福也扯了下嘴角,忍不住摇了摇头。
刚才压在众人头顶那股沉甸甸的气氛,稍稍松开了一点。
苏云等笑声落下,才继续开口。
“年轻有年轻的好处。”
“年轻,说明咱们还有时间。”
“还有力气。”
“还能干很多事。”
他放下话筒,转身走到会堂后墙前。
那里挂着一幅巨大的海图。
龙国漫长的海岸线,用粗黑线勾勒出来。
渤海、黄海、东海、南海。
岛礁、港口、航线,都用红蓝两色标记着。
从远处看去,那片海很辽阔。
蓝得让人心里发空。
苏云伸出手,指向东部海岸。
会堂里的笑声,渐渐没了。
“各位。”
“你们都在船厂干活。”
“有人造过运输船,有人修过炮艇,有人给海军的旧舰换过锅炉、补过船壳。”
“你们比很多人更清楚,海对龙国意味着什么。”
苏云的手指,慢慢划过海图上的一段海岸线。
“龙国的耻辱,有很多是从海上来的。”
“百年前,敌人的炮舰开进来。”
“他们的军舰停在港口外面,炮口对着城池,对着百姓,对着咱们的家门。”
“他们想什么时候开炮,就什么时候开炮。”
“他们想封锁哪个港口,就封锁哪个港口。”
“那时候,咱们手里有什么?”
苏云回过头。
会堂里没人回答。
“有木船。”
“有帆船。”
“有一些连海浪都扛不住的旧炮船。”
“人家的铁甲舰一开过来,咱们连还手的资格都没有。”
话落下,每个字都很重。
“后来,敌人一次次从海上来。”
“炮舰轰开国门。”
“军队沿着海岸登陆。”
“商船被扣。”
“渔民被赶。”
会堂内,几名年纪大的工人慢慢低下了头。
坐在第二排角落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轮机师,手指死死攥住了裤腿。
他叫周振海。
年轻时,在海军一艘旧炮艇上待过。
那艘炮艇是从旧时代留下来的。
船壳锈得厉害,轮机舱里的管线老化,锅炉烧起来时,黑烟能从烟囱里窜出去老高。
有一年,近海发现了敌舰。
上级命令他们立刻出港。
周振海记得很清楚。
那天船上的战士跑得满头是汗。
有人去解缆绳,有人往锅炉里添煤,有人钻进轮机舱里检查油路。
可发动机刚刚启动,就发出一阵刺耳的轰响。
接着,熄火。
轮机舱里冒出黑烟。
他们修了整整一天。
敌舰早就从海面上开过去了。
那艘旧炮艇,最后连港口都没出去。
周振海至今都忘不了甲板上那些年轻战士的眼神。
有人咬着牙。
有人朝海上骂。
有人恨不得游过去和敌人拼命。
可海那么大。
敌人的军舰那么大。
他们那条小炮艇,连靠近都做不到。
苏云的声音,继续在会堂里响起。
“陆地上,咱们打赢过装备比咱们强得多的敌人。”
“半岛那一仗,鹰国的坦克压过来,咱们敢顶。”
“飞机大炮往头上砸,咱们敢冲,咱们敢跟敌人拼命。”
他的声音慢慢提高。
“可海上呢?”
苏云抬手,重重拍在海图上。
“别人一艘军舰开过来。”
“咱们还得看人家的脸色。”
这一巴掌落下。
会堂里的空气,都跟着紧了。
“鹰国的航母,排水量六七万吨。”
“那玩意儿停在海上,就是一座钢铁城堡。”
“甲板上能停几十架飞机。”
“周围跟着巡洋舰、驱逐舰、补给舰。”
“雷达扫着海面,舰炮指着海岸。”
“他们一支舰队开出来,咱们沿海的港口、航线、渔场,全都在他们眼皮底下。”
苏云停了一下。
“樱花现在又拿到了鹰国的援助。”
“他们在扩建造船厂。”
“他们在炼钢。”
“他们在研究发动机。”
“他们嘴上喊着和平,心里想的是什么,各位比我更清楚。”
台下,赵小虎脸上的笑意早已没了。
他想起小时候,村里老人讲过的那些故事。
讲敌人的军舰。
讲沿海被烧掉的村子。
讲那些再也没有回来的亲人。
赵小虎的拳头越攥越紧。
指节泛白。
杨怀舟同样沉默。
他从海外归来时,见过国外的大型船坞。
见过几万吨的巨轮停在岸边。
见过那些巨大的起重机把几十吨重的部件吊到半空。
也见过外国工程师谈起龙国时,那种带着怜悯和轻慢的眼神。
“你们有广阔的海岸线。”
“可你们只有广阔的海岸线。”
那句话,他一直记着。
苏云看向杨怀舟,又看向台下那些船厂工人。
“咱们和鹰国的差距很大。”
“大到现在连做梦都不能追平。”
“他们有航母,有巡洋舰,有驱逐舰,有遍布大洋的港口和基地。”
“咱们有什么?”
苏云沉声道。
“咱们有旧船坞。”
“有老机床。”
“还有一群不愿意再低头的人。”
最后一句落下。
会堂里,一双双眼睛亮了起来。
苏云忽然提高声音。
“你们愿意祖国领海一直被人踩吗?”
台下先是一静。
接着。
“不愿意!”
声音从后排炸响。
喊话的是周振海。
“不愿意!”
赵小虎也猛地站了起来。
“俺不愿意!”
“我也不愿意!”
会堂里的声音越来越多。
一开始只是零零散散的回应。
很快,就连成了一片。
数千人的声音撞在会堂屋顶上。
苏云抬起手。
会堂里很快又安静下来。
他盯着众人,一字一句地问。
“能不能忍着咱们的孩子,将来站在海边,还得看外国军舰的脸色?”
“能不能忍着咱们的渔民,去自家海里打鱼,还得被外人赶回来?”
“能不能忍着敌人的军舰,贴着咱们的海岸线航行,而咱们只能站在岸上看?”
杨怀舟猛地站起身。
这名归国工程师望着台上的苏云,胸口剧烈起伏。
“不能!”
他喊得比谁都响。
“绝不能!”
下一瞬。
整座会堂彻底沸腾。
“不能!”
“不能!”
“不能!”
声浪一阵高过一阵。
有人攥紧拳头。
有人红着眼睛跺脚。
有人把帽子摘下来,狠狠捏在手里。
那一声声怒吼,穿过会堂大门,穿过海雾,传到外面的码头。
远处,海浪拍打着堤坝。
苏云站在台上。
直到声音稍稍平复,他才抬起手。
“那就拼。”
“拼出一支属于龙国自己的海军!”
“从今天起,海一厂不再只修旧船。”
“从今天起,咱们要造自己的军舰。”
张耀东抱着那摞密封图纸,走上台前。
苏云伸手,接过最上面那只文件袋。
文件袋上的红色绝密印章,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苏云将文件袋高高举起。
“这就是沧龙。”
“沧龙级导弹护卫舰。”
“它能巡航四千海里。”
“它有舰炮,有反舰导弹,有反潜火箭,有雷达和火控系统。”
“它不是世界上最大的军舰。”
“可它会是龙国近海的第一道钢铁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