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
龙国各大军工厂的烟囱,全都在冒白烟。
不是一根两根。
从南到北,只要是能造枪、造炮、造弹药、造零件的厂子,灯都通宵亮着。
外头雪花乱飞。
车间里热得像夏天。
屋里工人们穿着汗衫,脸上全是油污和汗水。
大家心里都憋着一股劲。
前线打得惨,三角山打得惨,独立团三千多人最后只剩二百来人。
这些消息传到厂里时,很多工人当场就红了眼。
他们平时摸的是钢,拿的是锤,站的是流水线。
可他们心里清楚,自己手里多打一颗铆钉,前线战士或许就多一分活路。
除夕?
团圆?
先放一边。
有人把厂里发的年货往宿舍床底下一塞,扭头又回车间。
“让前线吃顿饺子!”
是现在各厂车间里的口号。
大家嘴里的“饺子”,当然不是白面馅儿。
是炮弹。
是子弹。
是坦克。
是战机。
……
龙都,议政厅。
小李抱着一摞文件,脚步快得像踩了风火轮。
几个路过的干事还没看清人影,他已经窜过去老远。
"小李这急吼吼的干嘛呢?"
"不知道啊,看着像是往部长办公室去的。"
小李没工夫搭理旁人。
他怀里这份报告,厚度赶上砖头了,里头的数字每一个都是从各省军工系统汇总上来的。
他光是整理这玩意儿就熬了三天三夜,眼睛都快熬成兔子了。
推开办公室门的时候,秦山正坐在桌后看文件,抬头瞥了他一眼。
"什么事,急成这样?"
小李把报告往桌上一搁,双手撑着膝盖缓了好几口气,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部长,您……您看看这个。各地军工产能汇总。"
秦山立刻把手中文件放到一边,拿过那份报告。
封面是他熟悉的格式——季度军工生产统计。
这种报告他每个月都要批一份,数字基本都在预料范围之内。
翻开第一页。
秦山的表情没变化。
第二页。
还是没变化。
第三页开始,他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第四页。第五页。
翻到第六页的时候,秦山的手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小李。
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小李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他等着。
秦山又低下头,把前几页翻回去,对着几个关键数字重新看了一遍。
随后,他猛地把报告拍在桌上。
“胡闹!”
这一声,把门外警卫都震得抬了下头。
秦山抬眼看向小李,脸色严得厉害。
“这些数字谁报上来的?”
“部长,是各地军工主管部门联名报送。”
“翻了这么多倍,你让他们自己看看,这像话吗?”
秦山伸手点着报告。
“步枪产量,月增四倍。”
“炮弹产量,月增六倍。”
“坦克零部件配套,提前完成三个月计划。”
“航空发动机关键部件合格率提升到这个数?”
他说到这里,声音更沉。
“这是军工报告,关系前线几十万将士生死,不是地方写喜报。谁敢搞浮夸风,我第一个摘他的帽子!”
小李急得往前半步。
“部长,数据是真的!”
秦山盯着他。
小李深吸一口气,又往前走了一步。
"我一开始也跟您一样,觉得不对劲。这数字翻得太邪乎了。"
"可我查了三遍。每一笔都有据可查。"
秦山皱眉。
小李赶紧把另一份薄一点的附表递过去。
“您看这里,这是超级油田的燃料供给表。”
“现在油田上来了,燃料供给一口气顶住,各地发电、冶炼、运输,全都活了。”
他说着,手指点向另一栏。
“还有苏厂长之前布下的工业规划,机床改造、流水线拆分、标准件体系、钢铁厂技改,这些东西前头看着费钱,现在开始出效果了。”
秦山低头看着那些附表。
他没接话。
但眼神里的怒意已经淡了不少。
小李继续说,越说越快。
“最关键的,还是工人。”
“前线三角山战报传开以后,各厂工人全疯了一样。”
“他们主动取消春节假期,三班倒改成四班轮换。”
“三厂那边,一个老钳工说,他儿子就在半岛前线,自己多磨一根炮闩,儿子就少挨一颗鹰军炮弹。”
“航空厂那边,有个女工,孩子才三个月大,愣是把孩子送回娘家,自己上流水线干了三个班没下过机台。"。”
“还有弹药厂,除夕夜饺子愣是送到车间门口了,工人们把饺子端在机床旁边,边吃边干。”
"他们说——前线的战士们在流血,咱们在这儿坐着吃饺子,那像话吗?"
这句话落下后,办公室里忽然静了。
秦山低着头。
他看着报告上那一行行数字。
刚才那些数字还让他心惊。
现在再看,每一个数字背后,都像站着一个满身油污的工人。
有老师傅。
有年轻学徒。
有刚放下农具进厂的农家子。
有送走丈夫、送走儿子后,又自己走进车间的妇女。
他们手里拿着扳手、锉刀、焊枪。
他们未必懂世界格局,也未必说得出什么大道理。
可他们知道一件事。
前线有人在替他们挡枪。
那他们就要把钢铁送上去。
秦山拿起报告,重新看。
这一次,他看得极慢。
每一项产量。
每一处备注。
每一个签字。
他都仔细核对。
小李站在旁边,眼眶也跟着发热。
过了很久,秦山才合上报告。
他的眼睛有些红,声音却压得住。
“照这个产能,现有库存加上这一批新出厂装备,能武装多少部队?”
小李立刻回答。
“按满编王牌师计算,至少十几个。”
秦山的胸口重重起伏了一下。
十几个王牌师。
这几个字在他脑子里一转,分量重得惊人。
半岛前线最缺什么?
缺火力。
缺坦克。
缺飞机。
缺能让战士们少拿血肉去顶炮弹的钢铁家伙。
现在,这一批东西一旦送到冯振邦手里,前线的火力对比就会翻过来一大截。
秦山坐不住了。
他立刻站起来,翻到最后一页,抽出一支红笔。
写下四个字——
【即刻调拨。】
又在下面加了一行——
【所有军列和保密运输线全部启用。日夜兼程,不得延误。】
写完后,秦山把报告递给小李。
“小李。”
“到!”
“通知铁路、军需、后勤、保密运输三线负责人,十分钟内到议政厅。”
“再给各军工厂回电。”
秦山顿了顿,眼里的红意更重。
“告诉他们,东西我收到了。”
“也告诉他们,前线的娃娃们会记得,全国都会记得。”
小李用力点头。
秦山走到窗前。
外头夜色很深,龙都城里已经有零星鞭炮声传来。
这是过年的声音。
可他想到的,却是半岛雪地里的战壕,想到那些捧着冰冷步枪的年轻脸庞。
他低声开口,像是在催小李,又像是在对整座国家说。
“快送去。”
“一定要让前线的娃娃们,过个富裕的好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