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动脸上没有半点意外,他慢条斯理地吸完最后一口烟。

  嘴角反而勾起一丝冰冷的笑意。

  “没机会?不,这恰恰是咱们最好的机会。”

  陈皮一愣:“老大,你啥意思?条子都堵门口了,还机会?”

  “蠢货。”

  雷动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你想想,他把公安局长都请来给自己站台,这说明什么?”

  陈皮想了想,迟疑道:“说明他关系硬?”

  “那是给别人看的。”

  雷动声音压得很低,像毒蛇在吐信。

  “这说明,他现在是全县城的焦点!所有人的眼睛,不管是羡慕的、嫉妒的、还是巴结的,全都死死地盯着他这个新厂子,盯着他陆青山这个人!”

  他顿了顿,抬眼望向远处长白山的方向。

  “所有人都盯着城里这块肥肉,那就更没人会留意,有谁……悄悄地进了山。”

  陈皮恍然大悟:“老大,你的意思是……”

  “声东击西。”

  雷动吐出四个字,脸上是猎人布下陷阱时的残忍笑容。

  “他把戏台子搭得越大,锣鼓敲得越响,山里那边的空子就越大。咱们要的不是他这个人,是他人参的来源!”

  “传话下去,”

  雷动果断下令,“让阿九他们别等了,提前动身,进山!这姓陆的是红石屯出来的,那屯里的人采药走哪条道,咱们就在哪条道上……等着。”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里全是毒蛇盯上猎物时的兴奋与贪婪。

  “咱们不去他那个戒备森严的鱼塘里捞鱼,咱们去他取水的源头……下钩子,钓一条更大的鱼上来!”

  “撤!”

  ……

  厂区内,鞭炮声终于停歇。

  “吉时到——!剪彩!”

  随着司仪一声高喊,在所有人震耳欲聋的掌声和欢呼声中,陆青山和林秀兰并肩而立。

  两人一同握住一把系着大红花的金剪刀,“咔嚓”一声,剪断了横在台前的红绸。

  鞭炮的硝烟味还未散尽,陆青山拿起一个铁皮喇叭,没有半句废话,直接站到了临时用木板搭建的高台上。

  一瞬间,所有嘈杂的声音都安静了下来,近百名工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陆青山深吸一口气,他的声音通过铁皮喇叭的放大,盖过了所有余音,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各位兄弟,各位叔伯!”

  他没有说“各位工人同志”,而是用了更江湖、也更亲近的称呼。

  “我知道,大家伙儿跟着我陆青山,心里头一直犯嘀咕。”

  “从前在红山冶炼作坊,你们干的是最累的活,拿的是最少的钱,到头来厂子倒了,还差点连饭都吃不上。”

  “我陆青山年轻,嘴上没毛,办事是不是牢靠,大家心里都没底!”

  台下,许多老工人的眼神复杂起来,有些人甚至低下了头。

  陆青山说的,是他们心里最真实的想法。

  “今天,我陆青山不跟大家说那些虚头巴脑的大道理!我就当着全县父老的面,在这儿,宣布三件事!”

  他竖起第一根手指。

  “第一!从今天起,所有原红山冶炼作坊留下来跟着我干的老工人,有一个算一个,工资在你们原有的最高基础上,再上浮百分之十!”

  台下先是一片死寂,工人们仿佛没听清,个个瞪大了眼睛。

  陆青山竖起第二根手指,声音更大了几分。

  “第二!这个月的工资,不等月底了,今天!剪彩结束就提前发!不仅如此,下个月的保底生活费,今天也一并发了!让大家伙儿都能踏踏实实地跟我干!”

  这一下,人群彻底炸了!

  “啥?发两个月的钱?”

  “我没听错吧?还涨工资?!”

  不等他们从狂喜中回过神来,陆青山竖起了第三根手指,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股斩钉截铁的决然。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从今天起,只要是我秀山实业的工人,谁家里有迈不过去的坎,厂子给你担着!”

  “谁家孩子有出息,考上学没钱念,厂子给你出!”

  “我不求大家把我当恩人,我只希望,咱们秀山实业,能是你们所有人的家!一个能给你们尊严,给你们一口饱饭吃的家!”

  “轰——!!!”

  台下近百名工人,在长久的沉默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吼声!

  “陆厂长仁义!”

  “我们跟你干了!陆厂长!”

  他们激动地把头上的安全帽、手里的手套全都扔向天空,那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有震惊,有狂喜,更有泪水。

  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厂长,在今天,给了他们这些几乎被社会遗忘的人,一份最实在的尊重和希望。

  酒席散场,热闹渐渐褪去。

  陆青山把王建国拉到院子一个僻静的角落,摸出一根烟递过去,亲自给他点上。

  “王局,今天这面子,给得太大了。”

  陆青山诚恳地说道。

  “这份情,我陆青山记一辈子。”

  王建国摆了摆手,深深吸了一口烟,吐出的烟雾却带着一股子愁绪,他压低声音说。

  “自家兄弟,说这些就见外了。再说了,我今天来,也不全是给你站台。”

  陆青山一愣,看王建国兴致不高,眉头紧锁,便多问了一句。

  “怎么了王局?你这眉头皱得都能夹死苍蝇了。按说于博那案子破了,你该是春风得意的时候啊。”

  “别提了。”

  王建国烦躁地摆了摆手。

  “跟于博那点事没关系。省厅刚发了紧急协查通报,有几个悍匪,在边境上犯了血案,杀了人抢了枪,一路流窜进咱们省了。这伙人非常专业,全是狠角色,反侦察能力极强,身上都有家伙。”

  他看了陆青山一眼,警告道。

  “你小子生意上的事我帮得上忙,但这事你掺和不了,也别瞎打听,知道吗?自己多加小心就行。”

  陆青山的心,猛地一沉。

  他想起了前几天夜里,仓库那边传来的异响,还有第二天早上发现的那个不属于厂里任何人的、带着泥土的军靴脚印,以及那个沾着淡淡血腥味的烟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