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点橙黄色的火苗,脱离了瘦猴的指尖。

  它在空中划出一道微小的、坠落的弧线。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得极长。

  库房里工人们沉重的喘息,撬棍与木头摩擦的吱呀声,都消失了。

  陆青山的瞳孔里,只剩下那一点正在下落的火光。

  就是现在。

  他按在青尾后颈上的手掌,猛地松开。

  一个字从他喉咙深处挤了出来,没有声音,更像是一股气流。

  “上!”

  几乎在他意念动起的同时,身边的黑暗活了过来。

  一道黑色的影子从他脚下的油布堆里爆射而出。

  快到只剩下残影的黑色闪电。

  风被撕开。

  一股野兽特有的腥气,瞬间冲散了库房里浑浊的柴油味。

  瘦猴刚刚扔出火柴,脸上还挂着任务完成后的狰狞笑意。

  他正准备转身,去催促那些装车的蠢货。

  一股致命的危机感,从他的后颈处炸起。

  他甚至来不及回头。

  只觉得右侧一道黑风扑面。

  下一秒。

  钻心的剧痛从他的右手手腕处传来。

  “咔嚓!”

  一声清脆到让人牙酸的骨骼断裂声,在嘈杂的库房里异常清晰。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紧跟着炸响。

  瘦猴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扑倒在地。

  他眼睁睁看着那只黑犬,两排森白的獠牙,已经洞穿了自己的手腕。

  骨头断了。

  那只刚刚掷出火柴的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鲜血从犬牙的缝隙里喷涌而出。

  而那点致命的火光,恰好落在了汽油桶的铁皮边缘上。

  火苗触碰到牛皮纸包的一个角,引燃了它。

  一缕黑烟升起。

  就在那火焰即将蔓延开来的瞬间。

  另一道更加高大、更加充满压迫感的身影,从阴影中扑出。

  陆青山动了。

  他像一头从山林中扑杀而出的猛虎,带着一股无可匹敌的气势。

  他凌空跃起,右腿绷成一条铁棍,携着千钧之力,狠狠踹在那个半人高的废旧汽油桶上。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沉重的汽油桶被他一脚踹得横飞出去。

  桶身在空中翻滚,撞在旁边一堆原木上,发出一连串叮当乱响。

  那个刚刚被点燃的牛一皮纸包,也随着汽油桶的翻滚,从里面甩了出来,落在泥地上。

  随着翻滚,上面的火苗熄灭了。

  陆青山落地。

  军靴的鞋底,精准地踩在了那根掉落在地、还在燃烧的火柴梗上。

  “噗嗤。”

  火苗熄灭。

  最后一丝隐患,被彻底碾碎在泥土里。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

  从恶犬扑出到陆青山现身,不过是两三个呼吸的时间。

  直到瘦猴那杀猪般的惨嚎声在库房里回荡不休,那几个正在装车的工人才反应过来。

  他们丢下手里沉重的原木,一个个都转过身。

  看到的情景,让他们的瞳孔都缩了一下。

  一个陌生男人,穿着一身半旧的蓝色工服,像一根标枪似的钉在场地中央。

  他脚下,是那个本该被烧掉的纸包。

  不远处,瘦猴哥被人养的黑狗咬断了手,像滩烂泥一样在地上打滚。

  “妈的!”

  “哪来的野种,找死!”

  短暂的惊愕之后,是暴怒。

  这帮人本就是拿钱卖命的亡命徒,手上都沾过血。

  离陆青山最近的一个络腮胡大汉,怪叫一声,第一个举起了手里那根磨得锃亮的钢制撬棍。

  撬棍沉重,带着风声,朝着陆青山的头顶就砸了下来。

  剩下的四五个人,也立刻反应过来,纷纷举起手里的家伙,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

  他们眼神凶狠,动作狠辣。

  陆青山站在包围圈的中央,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不退反进。

  面对当头砸下的撬棍,他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

  沉重的撬棍几乎是贴着他的耳边扫了过去,带起的劲风吹乱了他的头发。

  就在两人交错而过的瞬间。

  陆青山动了。

  他右臂闪电般探出,五指并拢成拳。

  一记朴实无华的直拳,重重地轰在了那个络腮胡大汉的腋下。

  那里是人体最脆弱的软肋之一,神经密集。

  “呃!”

  络腮胡大汉的吼声戛然而止。

  他手里的撬棍脱手飞出。

  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猛地弓起身体,脸憋成了猪肝色,口水从嘴角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直挺挺地向后倒去,身体在地上剧烈地抽搐。

  一击毙敌。

  陆青山没有停顿,顺手接住那根从空中落下的撬棍。

  冰凉沉重的触感,让他感觉无比熟悉。

  他手腕一抖,撬棍在他手中挽了个花,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左侧另一个冲上来的男人横扫过去。

  那人只看到眼前一道黑影闪过。

  下一秒,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小腿迎面骨上。

  “咔吧!”

  又是一声骨头断裂的脆响。

  那人的小腿,以一个夸张的角度向后折断。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抱着腿就倒了下去,疼得满地打滚。

  只一个照面,两个最凶悍的打手就废了。

  剩下的三个人,高高举着撬棍,却硬生生停在了原地。

  他们脸上的凶狠,已经被一种无法言喻的恐惧所取代。

  眼前这个男人,太快了。

  也太狠了。

  他出手的每一个动作,都简单直接,没有任何花哨。

  可每一招,都直奔人体的要害。

  招招碎骨,式式夺命。

  这不是打架。

  这是杀人。

  再看另一边。

  那条黑得发亮的恶犬,依旧死死咬着瘦猴的手腕,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瘦猴的惨叫声已经变得微弱,整个人因为失血过多,脸色惨白如纸。

  一个杀神。

  一条恶犬。

  剩下的三个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恐惧。

  钱是好东西,但也得有命花才行。

  “跑!”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句。

  三个人像是被惊醒的兔子,扔掉手里的撬棍,转身就往库房门口的方向狂奔。

  他们互相推搡,互相拉扯,都想第一个逃离这个修罗场。

  其中一个人跑得慢了,被同伴一把推倒在地,又被后面的人踩了好几脚。

  他们撞开那扇半掩的铁皮大门,像一群无头苍蝇,一头扎进了外面无边的黑暗山林里。

  脚步声和咒骂声,很快就消失不见。

  刚才还人声鼎沸的库房,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马灯的火苗,在房梁上安静地燃烧着。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陆青山站在原地,手里的撬棍上还沾着血迹。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那个完好无损的牛皮纸包。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落在了不远处那个还在地上痛苦呻吟的瘦猴身上。

  青尾依然死死咬着,没有松口。

  它在等主人的下一个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