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街道上行人零散,小摊贩刚摆出摊子,香气飘了半条街。
陈然换了一身常服,今日轮到他歇息,倒也不用去天牢看守。
周掌柜昨日说,菩提禅院的人仍在京城,那群和尚穿着袈裟,走在街上老远就能认出来。
玄渡的事还悬在他心里,一个先天境巅峰的囚犯,对于他而言还是很有吸引力的。
陈然看向前方,视线中心一道僧人样子的面板浮现在眼前。
【囚犯:玄渡】
【境界:先天境巅峰】
【生平经历:曾经菩提禅院亲传,后被逐出师门,现如今的深层罪僧,玄渡不知为何主动入狱(调查可提高参与度)】
菩提禅院是玄渡昔日出身之地,若想摸清玄渡的过去,从那些仍在京城的禅院弟子身上打听,未必没有收获。
陈然走得不急,眼神扫着街巷两侧的招牌。
此番只是先探探菩提禅院落脚在京城何处,不急着出手,能多摸一点背景就多摸一点。
他拐入一条宽街,打算从这里往城南那片客栈区绕一圈。
菩提禅院的弟子既然为数不少,住的地方不可能太偏,往那片多走走,兴许能遇上。
走出小半个时辰,宽街的尽头转过一个弯,眼前的景象陡然热闹起来。
陈然的步伐微微一顿。
前头不远处,街边横出一条绵长的队伍,密密麻麻,一眼看不到头。
陈然停在队尾,随口问了旁边一个老汉:“老人家,这是排什么队?“
那老汉抬头看了他一眼,精神头倒还不错,颇有些与有荣焉的样子,开口道:
“你外地来的吧?这是慈音医谷在这儿开的义诊,不收钱,什么病都治,前些天开了半日,今早大伙儿天没亮就来排了。“
陈然眸子微动。
慈音医谷。
……
……
这条义诊的队伍,大约是从卯时便开始排了。
永和坊靠东那一截街道,历来是京城里头药铺、医馆扎堆的地方,街面宽,人流也熙熙攘攘,但今日格外不同。
一块素白的布幌子挂在街边的院落门口,
布幌子下头,人龙蜿蜒。
有老翁扶着墙根站着,缺了一截的拐杖往地上一杵;
有妇人怀里抱着裹得严实的孩子,孩子的脸烧得通红,睡得昏沉;
有汉子肩膀上扎着一圈旧棉布,陈旧的血迹晕开了一片。
排队的人多,说话的人也多,七嘴八舌地混在一起,倒把这半截街道衬得颇有几分市集的热闹气。
一名路过的武者走到这里,步子一顿。
他是京城本地人,这条永和坊他走了二十几年,不过是最近半年押了一趟镖,什么时候见过这排场?
他凑近旁边一个瘦高的男人,问道:“这是排什么的?“
那男人侧过脸,眼底带着几分嫌弃,嗤道:“你白待在这永和坊了,这都不知道?“
“你说便是,废什么话。“
“慈音医谷!“
那男人压低声音,却有几分炫耀的劲道,
“前些时日开的,说是义诊,不收诊金,你道我为何一大早来排队?
我这腰疾折腾了七八年,寻常大夫说是劳损,扎了不知多少针,拔了多少罐,一点用没有。“
他拍了拍腰,语气笃定,“慈音医谷出来的弟子,那叫真能耐,什么病到他们那儿都是药到病除。“
那武者听到“慈音医谷“四个字,眉头轻轻一跳。
这名号,他自然听过。
江湖上的医道门派,良莠不齐,多数只是挂个名号招摇撞骗,真正有几分硬货的没几家。
而慈音医谷在这其中是另一类,那是真正的大派,历代医术传承数百年,弟子救人无数,在整个大魏的江湖里名声响亮。
“慈音医谷的人在这里摆义诊?“
“可不是,“那男人越说越有劲,“听说是趁着武斗大比还没离京,在京城逗留期间随手开了个诊,说是让弟子们积攒阅历。“
那武者啧了一声,往队伍前头望了望。
院落的大门半开着,里头隐隐约约的,偶尔能看见几名年轻女子穿梭其间,动作轻缓,但透着一股稳重的劲道。
他往前凑了两步,正想看个仔细,忽然,街道那头响起一阵脚步声。
那武者敏锐地转过头。
街口,一行人马从拐角处涌出来。
为首的是名四十岁上下的汉子,锦袍玄边,眉眼刚硬,周身真气流动如暗涌,修为极深,一眼便能看出绝非等闲。
他身后跟着八九名随从,个个身形魁梧,步伐整齐,如同一堵移动的人墙,气势压来,竟叫这整条街的行人都不自觉地往两侧退了半步。
那武者眼皮一跳,心里本能地叫了声不好。
这行人周身的气势,绝对是五品以上的高品武者。
他识趣地往边上退了退,让出了道路,但视线没有挪开。
那行人马走得很快,目标明确,在慈音堂门口猛地停住。
随从们散开,让出中间的空道。
两名随从合力托着一具人,轻轻放落在地上。
那人浑身是血。
腹部一道触目惊心的创口,从左肋一路斜下,深可见骨,已经用一卷厚厚的棉布胡乱缠上,可那棉布已经湿透了。
暗红色的血还在一点一点往外渗,在青石板地面上晕开了一大片。
那人脸色惨白如纸,双唇干裂,眼睛紧闭,胸口起伏极浅,像是一盏随时会被风吹灭的残烛。
人群哗然,自发地往两侧退让,让出了大门前的空地。
锦袍汉子站在空地上,沉了口气,单膝跪落。
周围那八九名随从也齐刷刷半跪下去,姿态恭谨,把院门围了个半圆。
“我等为护卫营千户麾下的,“锦袍汉子抬头:
“我兄弟遭妖兽偷袭,命在旦夕,还请慈音医谷的医师出手,救他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