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李箱的轮子碾过门槛,许今宜刚想去提拉杆,男人的手便同时覆了上来。
许今宜缩了一下,陆砚略顿,把箱子扯到了自己这侧。
沉涩道:“我帮你拿下去,总可以吧。”
她看了看他的手,按开电梯。
两人一路无话,到了车库,陆砚把行李箱放进后备厢,又替她关好箱门。
许今宜拉开驾驶座的车门,还没来得及坐进去,男人的身影便压了下来,手撑在车门上沿。
“准备什么时候回来?”
“还没想好。”
她握着车门,抬眼看他:“你让一下。”
手指在车门框上收紧,陆砚克制着把人拉过来的冲动,撤回了手。
车门关上,引擎声响起,仪表盘的蓝白光落在许今宜侧脸上。
陆砚站在门外:“路上小心。”
许今宜点了下头,他退后一步,车门被她从里面带上。
车倒出车位,尾灯在转弯处闪了一下,驶入坡道,消失了。
陆砚看了看空着的手,许久才转身上楼。
…
到了咖啡店,许今宜还没来得及把包放下,沈宁就从吧台里跑出来,表情兴奋。
“老板!今天一早就来了好几拨客人,都是专程来点那个八十八的手冲的。”
那段恶意探店直播还在发酵,好在评论大多站在店里这边。
许今宜觉得这也算因祸得福。
至少白送了一波曝光率,开门没多久,店里客人便满桌。
做完几单咖啡,她签了入库单,又打开电脑继续核算东湾项目需要的数据。
十点多,文敬一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只文件袋,不紧不慢地走到吧台前。
“照旧?”沈宁已经对这位熟客形成了肌肉记忆。
“麻烦了。”
他接过号码牌,视线不着痕迹地从许今宜脸上扫过:“昨晚没休息好?”
许今宜摸了摸脸,朝他笑:“这么明显吗?”
“有一点。”文敬一将补充资料放在桌上,“如果今天不方便,资料可以改天再谈。”
“没关系,工作不受影响。”
她坚持,文敬一便也没再客套。
两人只核对了十几分钟,便敲定了下周考察需要准备的材料。
文敬一翻看着她的报表,眼底的欣赏更甚:“你对数字很敏感。”
“开店的人,算不好账还怎么开?”
“不止是账。”他说,“大部分独立品牌主在面对扩张机会的时候都会很兴奋,难得你对风险的判断也这么清醒。”
许今宜合上资料,想了想:“因为这家店只有我自己。做错了决定,没有人兜底。”
文敬一静静打量,过了半晌,不置可否地开口:“清醒点好。”
他离开后,许今宜重新调整了现金流方案。
原本准备一次性结清的借款,被她全部移到了新店签约之后。
夫妻借钱也是借,说好了还款方式,她按时还就是了。可不能为了跟他赌气,把自己的店拖进风险里。
中午陆砚发来一条消息,问她有没有吃饭。
许今宜正在仓库清点物料,看过后没有回复。
半小时后,沈宁提着两份外卖进来:“老板,陆先生订的,这份单独的是猪肝粥,给你的。”
纸袋上贴着配送单,不光给她订了,沈宁和小昭也有份。
许今宜递回给沈宁:“你们分了吧,我不吃猪肝的。”
沈宁接过餐盒,表情有些为难:“那多不好呀,我跟陆先生讲一声,让他换一份?”
“不用。”许今宜站起身,掸了掸身上的灰,“我去对面吃碗面。”
她确实不喜欢猪肝,非常不喜欢。
只是以前家里人不知道,陆砚更不知道。
在他们面前,她向来什么都不挑,什么都可以。
用林桑的话来说,她很好养。
如果换成林桑在这里,大概会直接把餐盒摔回去,再附赠一句“你自己吃吧”。
许今宜垂眸嘲弄地弯了弯唇。
她还是做不到。
不过至少,可以不再把自己不喜欢的东西咽下去了。
…
许今宜开车离开后,陆砚继而又独自在客厅坐了两个小时。
最后实在无法在那套空房子里继续待下去,中午前开车去了裴闻舟家。
裴闻舟都没起床,穿着睡衣来开门,看到他还有些稀奇。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你居然会上我家?”
陆砚没理会他的调侃,进门后坐到客厅沙发上。
裴闻舟倒了两杯水,听完事情的大概,整个人还是很放松的。
“我还以为什么呢,”裴闻舟完全没当回事,“去闺蜜家那就是等你去接呢。你先放她两天,让她消气,再去林桑那里走一趟,态度放软点,带点东西,保证没事。”
他不以为意地笑:“你是没经验。女人啊,你就得让她发泄。发泄够了,自然就回来了。”
陆砚眉头始终没有松开,沉声:“她不是闹脾气。”
裴闻舟有些没听懂。
“不回家,不接电话,还收拾行李,这不经典三件套吗?”
“是我把她丢在了超市。”
赶去医院时,他只以为许含章情况严重,事出紧急,直到周聿白问起,他才记得超市里还有一个许今宜。
裴闻舟倚在扶手上,单手托腮:“许含章真严重到非你不可?”
“……没有,医生观察两个小时就让她走了。”
裴闻舟“哦”一声,顺手捞起个苹果咬了一口。
“行了,今宜平时脾气那么软,也就是这次气性大点。你别把沈确的话放心上,自己吓自己。”
陆砚不大喜欢听他这样说许今宜。
什么脾气软,气性大。
如果真的只是等他去接,为什么她连看都不愿多看他一眼?
“你不懂。”
裴闻舟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我不懂,那你还来问我?”
话虽这么说,但看着陆砚那副颓然躁乱的模样,也不再乱出主意。
又问:“还是那个问题,你觉得她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陆砚想了又想。
论坛,瑞华酒店,瑰夏,岳父岳母家的饭。
放在一起,自己竟说不出明确的起点。
“我不知道。”
裴闻舟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你麻烦大了。”
…
下午四点,许今宜把东湾项目的初步意向书发了出去。
邮件显示发送成功,她才靠住椅背,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窗外天色渐暗,车流一辆接一辆亮起灯。
她拿起手机,看见陆砚又发来一条消息。
【晚上我送你去林桑家。】
许今宜回得简短:【我开车了。】
对面隔了几分钟,又说:【那到了和我说一声。】
她没有再答。
当晚,她带着行李回到华庭湾,陆砚没再打电话,也没再发消息。
她不知道这算好还是不好。
周日就这样过去了。
周一上午,许含章回到公司。
她站在茶水间的隔断外,手里端着空杯子。
里面传来几个同事的交谈声。
“诶,我跟你说,周末许总在公司晕倒了,去医院的是砚行的陆总。”
“知道,听陈助理说,电话刚打完,人很快就来了。”
“这你们就不懂了吧,早听说他们俩大学的时候就认识,关系好着呢。”
“哎那,不是都结婚了吗……”
“你管人家的事呢。”
许含章站了片刻,转身回了办公室。
陈助理送文件进来时,她翻到最后一页,问了一句:
“那天为什么联系陆砚?”
陈助理迟疑片刻,解释:“您以前交代过,突发情况先找陆总。”
许含章怔怔看着空杯。
确实是她自己交代过的。
陈助理退出办公室,门锁轻响。
许含章坐了很久,日光从百叶窗缝隙间切进来,落在最底层那只上锁的抽屉上。
她俯下身,拉开了抽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