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砚从急诊楼出来时,时间刚过十点半。
他站在台阶下,点开许今宜的对话框。
【含章没什么事,医生说是过度劳累,留院观察两个小时。】
消息发出去,迟迟没有回应。
第二条消息很快发了过去:【到家了吗?】
他离开前后不过半个多小时,应该还来得及。
超市离家近,她买完东西打车回去,算上等车和路程,现在差不多也到家了。
现在赶回去,应该正好还能和她一起做午饭。
陆砚收起手机,往停车场走。
回程十几分钟,房门打开,家里安安静静的。
许今宜的拖鞋摆在鞋柜下,位置和出门时一模一样。客厅也没动过,购物袋更不在家里。
陆砚打开冰箱,里面依旧空着。
她还没有回来。
拿出手机看了一遍,聊天框里只有他发出的两条消息,他又发:【在哪里?】
依然没有回复。
他转身回到客厅,将手机放在茶几上。
屋里太静了。
以前许今宜在家,不一定会过来打扰他。可厨房会有水声,衣帽间的柜门也会开开关关。
她穿着拖鞋走过地板,总会留下些动静。
即便各做各的事,也能知道另一个人就在这套房子里。
现在什么都没有,只有墙上的时钟一下接一下往前走。
十点五十七分。
陆砚拨通电话。
…
华庭湾的厨房里,砂锅里的牛腩已经炖了半个多小时,番茄煮化后,汤汁慢慢变得浓稠。
许今宜站在料理台前切姜。
鲈鱼处理干净后放在盘里,背上划了几刀,铺着葱段。她把姜片塞进鱼腹,又去找蒸鱼豉油。
忙起来以后,时间也过得很快。
林桑本来也帮她打下手,被嫌弃添乱,硬是将人轰了出来。
放在餐桌上的手机亮了起来,林桑走过去,看到来电人的备注,脚步停住。
“老公”。
林桑大概猜到了怎么回事。
找不到人了,又着急了呗。
一次两次都是这样,跟养了只猫似的。平时爱搭不理,猫跑了就满世界找。
厨房里的水龙头开着,许今宜在洗蘑菇,什么也没听见。
林桑哼了一声,按掉电话,顺手把手机调成静音。
那个季尧只是发现陆砚开不好一场会,就急着来找她问原因。
许今宜这么长时间吃不好睡不好,也没见谁问过她怎么撑下来的。
电话刚被挂断,屏幕又亮了一次。
【我在家等你。】
厨房里传来许今宜的声音:“桑桑,烤盘放在哪里了?”
“下面第二个柜子!”
许今宜弯腰去找,林桑将手机屏幕朝下放在桌上,重新回到厨房。
菜做得确实太多,鲈鱼、牛腩、烤鸡胸、蒜蓉西兰花,还有一锅菌菇汤。
林桑想了想,给陈序拨了个电话。
“干嘛呢?”
“过来吃饭,今宜做的,量大管饱。”
等许今宜忙完以后,才看到未接电话和几条微信。
想了想,说:“我不打算回去了。”
林桑无所谓道:“可以啊,我这儿随便你住。”
陈序来得比说的还快,进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两瓶红酒和一盒提拉米苏。
他今天本来就在家剪片子,换个地方照样能干活。
三个人围着餐桌吃饭,红酒大半都进了林桑和陈序的杯子。
吃过饭,陈序主动收拾碗筷。
男人卷着袖子站在水槽前洗得认真,许今宜不自觉又想起陆砚。
三个人各自忙了一阵,晚上又一起看了部电影。
电影还没放完,林桑先睡着了。
许今宜靠在沙发另一侧,醒来时已经十点多。
林桑是个嘴不能亏待的,又叫了外卖,一直到凌晨一点陈序才离开。
陆砚独自坐在客厅里,手机一直放在手边。
最初的烦躁在漫长的等待中渐渐被陌生的空落感取代。
这是结婚以来,许今宜第一次完全切断了联系。
陆砚猜到她多半去了林桑那里。
她通常只会找林桑,如同上次一样。
那次林桑的态度很明确,她不是传声筒,更不会帮他说话。
也不能直接去林桑家找人。
隐隐觉得,他要是去了,许今宜会更抵触。
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凌晨两点,手机还是没有任何动静,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季尧的电话。
电话响了许久,传来季尧带着困意的抱怨声。
“陆砚,你最好是真的有事。”
陆砚靠进沙发,抬手按了按眉心:“她没回来。”
“谁没回来,许今宜?”季尧精神了几分,“你又干嘛了?”
林桑和他说的那些,他还没来得及问陆砚,怎么就又出新事了?
陆砚喉结轻滚:“我只是去医院处理了一点突发状况。”
“什么突发状况?”
手停在额前,深思片刻,还是说:“许含章。”
季尧沉默得更久:“那你给我打电话干什么?”
“……”
“自求多福吧。”
…
第二天一早,密码锁“滴”的一声。
陆砚几乎是立刻从餐桌前站了起来,看清进门的人,肩膀才慢慢放松。
许今宜穿着昨天出门时那件灰色大衣,头发随意扎了一个低马尾,看上去精神尚可。
“回来了,吃过早餐了吗?”
许今宜扫过他略带青色的眼底,自顾自往里走,神色平静:“我回来拿点东西。”
陆砚愣了一下,跟了上去。
衣帽间里,许今宜从柜子最底层拉出一个小行李箱,有条不紊地将几件换洗内衣和日常衣服叠好放进去,又转身去梳妆台拿护肤品。
“你这是干什么?”陆砚看着那个逐渐被填满的行李箱,眉头越收越紧。
“这几天我住桑桑那里,你如果有急事可以给我发信息。”
陆砚走过去挡在她面前,郁结涌上来。
“为什么?”
他一夜没睡,耐心也被耗得所剩无几。
“昨晚不回家,电话也不接,现在一回来就要收拾东西走。许今宜,你是不是闹得有点过了?”
许今宜拉拉链的手停了停,心里还是抽痛了一下。
过了几秒,才继续把拉链拉好。
“既然我昨天没回过你,你就应该明白,我暂时不想说话。”
陆砚眉心动了一下。
“是因为我昨天去了医院?”迫近一步,去抓她的手,“我不是没找你,你还要走?”
医院那边没事以后,他也马上赶回了家。就这么一点小事,她却整夜不回,大动干戈。
许今宜不愿争辩,避开他的手:“店里还有很多事,我先走了。”
她绕开他僵立的身体,拎起行李箱。路过玄关时,她从置物架上拿起了自己的车钥匙。
陆砚一路跟出来,停在她身后。
“今宜。”
许今宜淡淡道:“不用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