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默默把那束花拢起来抱在怀里,拿了只花瓶走向厨房。
她拧开水龙头,接了半瓶水。
身后客厅里始终没什么动静。
许今宜将玫瑰的根茎斜着剪开,一支一支耐心地插进花瓶里。
插完花,她擦干手,端着花瓶走出去,放到餐桌正中央,还认真调整了一下角度。
陆砚终于舍得将视线从电脑屏幕上移开。
白玫瑰像从暗处捧出来的一团雪。花枝重新舒展开来,仍旧漂亮。
他看着她手中那瓶被重新赋予了生命的花,目光沉静如水。
“都蔫成这样,还费那个劲做什么。”
许今宜扶着瓶身,低头看了看。
灯光下,有些花瓣确实不那么精神了,但大部分依旧开得很好,香气浓郁。
“没全蔫,养一养还能开两天。”
陆砚说:“扔了吧,明天我让人重新送。”
许今宜没听他的,看着那几朵被压弯又重新立起来的花,笑了笑:“不用,我就喜欢这束。”
他让她扔掉。
可扔掉的何止是花。
她偏不。
许今宜走到他面前,语气尽量放得平常:“我今天下午去上了瑜伽课,后来和林桑吃饭,忘了告诉你。”
陆砚合上电脑,往后靠进沙发里,仰头望着她。
他很少从这个角度看她。
从前大多是他站着,她仰着脸,等他摸摸她的头。或者她窝在他怀里,软软地同他说话。
今天却反过来了。
他没说话,握住她的手腕稍稍往下一带,许今宜猝不及防地跌坐进他怀里。
“陆砚……”
她惊呼了一声,下意识地用手撑住他的肩膀想站起来。
陆砚将她圈紧,下巴搁在她颈窝,呼吸间带着凉意,喷洒在她的皮肤上。
“让我抱一会儿。”
笔记本电脑被随手推到一边,屏幕的光灭了,客厅里又暗了些。
男人问:“什么时候喜欢上瑜伽了?”
这个问题让许今宜有些无措。
她的所有喜好、习惯、日程,都早已在他面前变得透明。没想到任何一点偏离轨道的行为,都会被轻易察知。
“以前练过,结婚后就停了。今天心血来潮,就和桑桑约了一节课。”
陆砚扫过玄关柜上的购物袋:“新买的衣服?”
“……嗯。”
“和林桑一起去买的?”
“不是,我自己。”她偏了偏头,想避开他过近的呼吸。
陆砚没有让她得逞,他稍稍仰头,薄唇擦过她的耳垂,嗓音愈发低哑。
“下次想去哪儿,提前告诉我。我陪你去。”
许今宜眉眼低垂,看着自己落在膝上的手。
她应该说“好”,像从前每一次那样。可那个字卡在嘴边,怎么也吐不出来。
她不过是去上了一节瑜伽课,买了一套衣服,和林桑吃了一顿饭。
很普通。
不明白为什么,好像成了一场需要被纠正的越轨。
见她不说话,陆砚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他似乎也察觉到自己情绪的不对,埋首在她颈间,唇贴上她的皮肤,声音闷闷传来。
“我不是要限制你,我只是……不喜欢这种感觉。”
不喜欢什么感觉?
她大概知道。
是她有了他不知道的时间,别人替他看见了她的生活。
也是他捧着花回来,却只看见一屋子黑。
许今宜其实也想告诉他,毫无负担地跟他分享自己的每一件小事。
可她现在不敢了。
兴冲冲地分享完,换来一句“我在忙”倒也罢了。
最怕的是,她把自己的生活摊开给他看,而他的生活,永远对她藏着掖着一角,印着别人的名字。
许今宜收回失落,转移了话题:“那束花很漂亮,谢谢你。”
陆砚深深地看着她,有些无力。
她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样高兴。
她把花认真插进花瓶里,与其说是喜欢,不如说是舍不得把一份迟来的心意直接扔进垃圾桶。
许今宜靠在他怀里,沉默了很久。
忽然问:“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刚结婚的时候,你有个项目在衡川,一去就是半个月。”
陆砚眼底微微一滞。
他当然记得。
那是公司最难熬的一段时间,测试线反复出问题,监管数据也迟迟过不了。
他带着团队没日没夜地做测试,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
许今宜说:“我给你打电话,你没接。后来小周告诉我你在开会,我就没再打扰你。那半个月,我们一共只通过两次电话。”
她表情淡,声音也淡。
“那时候我觉得,你在忙正事,我不该打扰。你的工作很重要,我应该懂事。”
许今宜对他笑:“今天我也在忙,我们扯平了,好不好?”
陆砚无言。
等待的滋味并不好受,他刚刚切身体会过。
自知理亏的男人只能将这份憋闷咽回肚子里。
“……不好。”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想要说什么,只说:“一点也不好。”
许今宜无端觉得,眼前的男人像是被人丢弃在路边的大型犬,委屈,又带着点不知该如何发作的愠怒。
有一点可怜。
也有一点让人心软。
安静中,玄关柜上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许今宜如蒙大赦,在他怀里动了动:“我电话。”
他这才松开了手臂。
许今宜立刻从他身上站起来,快步走过去拿起手机。
看到来电显示,又停了一下。
卓萍。
许今宜犹豫两秒,接起:“喂,妈。”
电话那头没有寒暄,卓萍的声音一如既往,开口便是安排:“明天晚上回家吃饭,你和陆砚一起回来。”
许今宜余光看了陆砚一眼:“妈,我明天店里可能会有点忙……”
“店里不是有员工吗?少去一天能怎么样。”卓萍打断她,语气不悦,“你姐姐不比你忙?她明天都能回来,你怎么就不行?”
许今宜握紧了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