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砚的预沟通会结束得比预期要早。
项目进入终审阶段,大部分的细节都已经在之前的几轮会议中敲定,今天不过是走个流程。
季尧整理桌上的文件,抬头睨着身旁已然起身整装的男人:
“陆总今天效率很高啊,不跟他们的高管留下来吃个便饭?我看刚才那几位可是很有兴致。”
“不了,剩下的交给你。”陆砚扣上西装外套的扣子,神色淡淡,“我去接今宜。”
会议间隙,陆砚给许今宜发了消息报备行程,她也回了一个“好”字。
他当时就转手让小周去附近的花店订了一束白玫瑰。
季尧听见了,忍不住打趣他,说陆总总算开窍,知道哄太太不能只靠转账。
陆砚没应声,眼底泄出一些笑意。
走出会议室时,许含章作为合作方代表正和几个高管站在走廊里。
看见他出来,她停下交谈走上前:“要走了?这个点不太好打车,让小张送你一趟吧。”
“不用,小周已经叫了车在楼下等。项目后续的事情,季尧会跟你们对接,辛苦了。”
季尧在旁边抬手同她打了个招呼,算是接过话头。
他没有多做停留,许含章站在原地,看着男人挺拔冷峻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门后,脸上的笑一点点退得干净。
…
车开到咖啡店附近,陆砚让司机在路口停车,提前下了车。
他想自己走过去,给她一个惊喜。
夜风凛冽干燥,刮在脸上有些疼。
街边店铺的灯光温暖,三三两两的行人裹着大衣匆匆走过。
陆砚单手托着那束白玫瑰,花瓣层层叠叠,娇嫩饱满,边缘还缀着细小的水珠。
花店的人说,这批花下午刚到,开得正好。
他想着,她看到花应该会高兴。
走到店门口,陆砚的脚步停了下来。
玻璃门里漆黑一片,门把手上挂着那块写着“CLOSE”的木牌。隔着玻璃望过去,只有吧台那边设备指示灯的几个光点在闪。
她不在。
陆砚看了一眼腕表,七点十五分。
这个时间,平日里店里正是晚高峰后的清闲时刻,她会坐在吧台后盘账,或者试一支新豆子。
就算提前打烊,许今宜也会留着一盏壁灯。
那盏灯二十四小时都开着,可今天,连兼职的店员都不见人影。
他站在门外,拿出手机拨了她的电话。
…
市中心的一家新泰式餐厅里,装修很有热带风情,绿植环绕,热烈鲜活。
许今宜和林桑挑了靠窗的位置,点了一桌子菜。
两人正吃到兴头上,一盘芒果糯米饭刚端上来,许今宜包里的手机就震动起来。
她拿出来看,是陆砚。
许今宜愣了一下,接起电话,那边声音低低的。
“我在你店门口,怎么关门了?”
她下意识“啊?”了一声,才想起来,他好像是说过晚上要来接她。
刚才和林桑聊八卦点菜,聊得太起劲,居然忘得一干二净。
她抬头看了一眼对面正专心对付糯米饭的林桑,没来由地生出一点心虚,好像自己做错了事。
“我跟桑桑在外面吃饭,忘了跟你说。”
静了两秒,陆砚问:“在哪儿吃?”
“在……万象中心这边。”
“和林桑一起?”
“嗯。”
陆砚默了默:“知道了,外面冷,吃完早点回家。”
许今宜心里不是滋味。
她小声说:“好,那你……”
“我先回去了。”陆砚截断她的话,“你开车慢点。”
电话挂断了。
林桑问:“怎么了?老公查岗?”
许今宜情绪不高:“他说在店门口。我忘了他晚上要来接我。”
林桑嘁了下,满不在乎地又舀了一勺饭:“忘了就忘了,多大点事。你还能天天在店里焚香沐浴等他大驾光临啊?他忙起来忘了你的时候还少吗?就许他忘了纪念日,不许你忘一次接驾?”
许今宜觉得也有道理。
林桑说:“别想了,他一个大男人,还能因为这点小事跟你闹脾气不成?他要真敢,我现在就过去削他。”
许今宜笑着,这顿饭的后半程,到底是有些心不在焉。
林桑也看得出来。
看破不说破,这种事,外人说再多,痛的还是当事人。
饭局散场,两人在商场门口分开。
许今宜要送林桑回去,林桑摆摆手非要去挤地铁,走前还拍拍她的肩,苦口婆心。
“记住,你没做错任何事。”
许今宜点点头:“知道了,你路上小心。”
回到车里,许今宜想了想,点开微信,敲了几个字发过去。
【你回家了吗?我吃好了。】
对面弹回来一个字:【嗯。】
很冷淡。
许今宜叹了口气。
手机扔到副驾驶座,屏幕漆黑,安安静静。
林桑说得对,她没做错什么。
陆砚忙起来的时候,变个行程也是家常便饭,连提前打个招呼都欠奉。她也曾一个人在空荡的屋子里,从天亮等到天黑。
他可以忘,她为什么不可以?
她太久没有给自己放过假了,今天不过是为了享受一个朋友陪伴的晚上,难得地松弛了一回。
可为什么,轻松过后,回家的路途又变得格外漫长。
什么时候开始,她和陆砚的婚姻,变成了需要用道理来反复衡量对错、计算得失的地步了呢?
车停进熟悉的车位,许今宜在驾驶座上坐了很久,直到车内的暖风渐渐让她觉得有些发闷。
她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玄关的感应灯应声而亮,客厅没有开主灯,只在角落里亮着一盏落地灯,光线昏暗。
陆砚就坐在那片昏影里,听见开门声,也没有抬头。
膝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着他,神色辨不清。
许今宜默不作声地换鞋,随手把包和瑜伽服的袋子放在玄关柜上,视线不经意一扫,顿住了。
一束白玫瑰,就那么随意地躺在柜面上。
裹着墨绿色的包装,花束扎带散在一旁,几十支娇嫩的花就那样堆叠着,有些花瓣的边缘已经被压出了褶皱,蔫蔫地垂着。
是特意买来哄她的?
想着他去店里了,带着花,想给她一个惊喜,却扑了个空。
许今宜心里一紧,呼吸都跟着滞涩起来。
她走过去碰了一下其中一片花瓣,冰凉的。
几乎能想象出他站在店门口,手里捧着这束花,从期待到失望,最后变成薄怒的全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