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瓴手臂紧箍着戚以棠的腰,把她从池沼边缘拽回安全地带。
整个水榭早已没了方才的嘈杂,只剩下簌簌的风声和跪伏人群压抑的呼吸。
顾飞武脸色惨白瘫软地跌坐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
谢瓴周身的寒气几乎要凝成实质,翻涌着足以吞噬一切的怒意。
“砚之,我没——”戚以棠刚想说她没事,突然想起什么,猛地回头,“不好,赤筝掉下去了!”
下一秒,便听得“噗通”一声。
又有人跳了下去。
看清那月白的身影,戚以棠一愣,是四哥。
她先是心头一喜,四哥还真会找机会,英雄救美简直美哉,可紧接着,她脸色一变——
不对,四哥不会水啊!
戚季昀完全是下意识跳下去的,刚入水便感觉大事不妙。
池水寒冽刺骨,冷意像千万根针同时扎进皮肤里。
对于熟识水性的人来说都很勉强,更别提跟旱鸭子差不多的戚季昀了。
水底视线不清,仓皇间呛了两口水,戚季昀反而镇定下来,屏住呼吸,眯着眼努力找寻,终于在池底看到了赤筝的身影。
她好似被一大团黑乎乎的水草缠住了脚,正在水下奋力挣动,动作间带起一片浑浊的泥沙。
戚季昀心头一紧,朝她游去。
他计划的是来一个帅气的英雄救美,让她发现自己的好,从而死心塌地。
可刚游到一半,戚季昀就察觉小腿传来一阵剧痛。
——抽筋了!
戚季昀绝望了,自身都难保,更别说把比他重一半的赤筝从水里拖上去了。
当初抱她就没抱动,如今在水里更是毫无胜算。
草率了。
岸上,水面泛起圈圈涟漪,却不见人影。
紧接着,竟有暗红色的血色从水下洇开,在浑浊的池水中缓缓扩散。
戚以棠急得扒在水边,“四哥不会水,砚之,快让人救他!”
谢瓴挥手示意,几个侍卫脱了外袍正要跳下去,水底下忽然传来一阵动静。
哗啦一声,水花炸开。
一个湿漉漉的人形物体被赤筝用力掷上了岸,是顾子烨的老娘吴宛兰,她先前也跌进了水里,此刻像一摊破布似的躺在岸上。
四哥呢?
戚以棠还没看清,弹幕已经唰唰飘过,【英雌救美诶,姐姐好帅!】
【简直太可靠了我的姐,还得是你啊!】
【我赤姐就是这么英武不凡,孔武有力,力拔山兮,老当益壮,坐怀不乱!】
【前面的成语不要乱用啊喂。】
的确是英雄救美,可男女角色完全反了过来。
赤筝揽着戚季昀的腰,单手划水,将他稳稳托在水面上。
游到岸边后,寻找着合适的借力点,然后抱着戚季昀,轻轻松松地跃上了岸。
众人虽然还跪着,可不妨碍他们偷偷打量,纷纷惊呆了。
这个膀大腰圆的宫女……好可靠啊。
两人都在滴水,戚季昀双目紧闭,脸色发白,软软地靠在赤筝怀里。
戚以棠连忙解下谢瓴给她披上的大氅,罩在两人身上,“赤筝,你没事吧……四哥怎么样?”
赤筝低头看了眼湿漉漉的戚季昀,“四少爷呛水,晕过去了。”
她将戚季昀平放在岸边青石地上,先探了探鼻息,然后用力按压他的胸口。
“咳……”
昏迷中,戚季昀呛咳着,将气管里的水排了出来,头歪在赤筝臂弯里。
赤筝用袖子擦了擦戚季昀的脸,发现都是湿的,也就不擦了,“娘娘,没事了。”
戚以棠沉默了:“……”
一时之间,她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四哥,说好的英雄救美呢,怎么能这么不中用!
出发点是好的,还不如不出发呢,省得赤筝费力多救一个人。
安平长公主捏了捏眉心,“先去偏殿,将湿衣裳换了。”
“谢殿下。”赤筝抱着戚季昀起身,经过戚以棠身边时,低声道,“娘娘,水下有人。”
什么?
戚以棠骤然看向浑浊的池面,血色洇开的地方,水草掩映下,一团黑色的轮廓正缓缓浮上来。
只是众人还跪在地上,无人察觉水中异样。
原以为那鲜血是吴宛兰身上的,没想到……
又是刺客?
戚以棠的心跳骤然快了几分,下意识地攥紧了谢瓴的袖子,“砚之……”
谢瓴也看过去,表情并不意外,对李德贵使了个眼色。
李德贵不愧是能混到御前的人精,瞬间心领神会,面带笑容朝众人道:“今日是嘉岁郡主的归第宴,不想出了些小插曲。陛下仁善,无意追究,还请各位公主王爷、夫人小姐移步前厅观礼,郡主的抓周礼即刻开始。”
“咱家引路,诸位这边请。”
“谢陛下。”众人跪得膝盖都麻了,也不想再待在风口浪尖上,忙不迭跟着李德贵离开了。
至于吴宛兰和顾飞武夫妻两个,像两袋破麻布似的被拖了下去。
本来已经网开一面,留他们一条狗命,没想到还敢冒犯到帝后跟前,这下整个顾家都可以下去跟他们儿子孙子团聚了。
……
水榭只剩寥寥几人。
元殳将水中的黑衣人捞了起来,探了探他的鼻息,“陛下,还没死,赤筝给他留了一口气。
【我真的要成为赤姐的迷妹了,太可靠了!】
【那么短的时间,不仅救了人,还反手制敌,实在是大女人!】
戚以棠也悟了,怪不得谢瓴会派赤筝贴身保护她。
上回要是赤筝在她身边,恐怕也不至于被赵焱绑走,平白遭了一天的罪。
当然,不是说元殳不好,只是赤筝更可靠。
“押下去,审。”
“是。”元殳利落地应了。
【怎么感觉到处都是刺客啊,到底是谁搞的?!】
【我是来嗑甜甜的恋爱的,阴谋诡计,退退退!】
戚以棠也觉得后背发凉,本来以为皇姐府里挺安全的,却没想到也潜藏着杀机。
察觉到戚以棠的情绪,谢瓴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害怕了?”
“嗯。”戚以棠闷闷地应了一声。
哪怕知道谢瓴在,不会让她有事,可这样三番四次的刺杀、无处不在的暗影,依旧让人精神紧绷。
有本事就正面来,藏头露尾的,真是烦透了!
其实这些对谢瓴而言,倒算是家常便饭。
毕竟从十多岁开始就没停过,特别是父皇看重他之后,不管是朝臣、兄弟还是他们背后的亲族,都想把他这个冷宫出身的皇子拉下马。
有些想要他死,有些计划着让他缺胳膊少腿儿。
死了就没有争储的资格,身有疾者,也不能为帝。
谢瓴当然不会任人宰割,他们刺杀,他也反刺回去,再安排人下药。
就这么……皇兄皇弟里的傻子都多了好几个。
登基之后倒是太平了许多,但也不是一点没有。
如今这种程度在谢瓴那里根本不够看,小打小闹罢了。
他低头,嘴唇轻轻碰了碰戚以棠的额头,“别怕,为夫在呢。过不了多久,就能把幕后之人揪出来了。”
戚以棠贴在他怀里,闷闷地点了点头。
……
安平长公主引着众人去看嘉岁抓周了,戚以棠没了凑热闹的心思。
她想回宫了,还是瑶棠宫更安全。
临走前,戚以棠打算去看看昏迷的四哥怎么样了。
谁知刚到门口,就听见四哥振振有词,“我们已经有了肌肤之亲,你看光了我的身子,得对我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