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以棠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
别说旁人,其实她自己都不相信自己会这样做,毕竟她还挺“自私”的,从来都是只顾着自己。
依稀记得是好几年前,跟着先帝去秋猎。
猎场上猎物很多,活的死的都有,其中有一头野狼冲出围栏,在猎场上横冲直撞。
竟冲着谢景煜扑了过去。
当时戚以棠就站在谢景煜旁边,眼见着那野狼张着血盆大口扑过来,她脑袋一空,二话不说便尖叫着跑开了。
谢景煜被她那一喊分了神,被野狼狠狠撞倒在地,肩上还被咬了一口。
事后谢景煜在床上躺了七八天,沉着脸问她为什么丢下他就跑?
戚以棠只能讪讪赔笑。
没办法,那是本能反应,谁遇到那种情形第一反应都是跑啊。
她可不想被狼咬,好疼的。
没想到刚才,她第一反应竟然是推开谢瓴。
谢瓴比戚以棠还先想到这桩旧事,那年秋猎,他也在场。
野狼发狂的时候,他心口一紧,下意识便挽了弓,箭尖正对着那头畜生的咽喉。
可戚以棠比他想象中灵活百倍,溜得比兔子都快,箭还没射出去,她人已经跑出了十好几丈远。
等谢景煜被狼咬了,谢瓴才慢悠悠地射死那畜生。
隔了这么多年,饶是谢瓴都没想到,在差不多的境况下,棠棠第一反应不是逃跑,而是反过来护着他。
这样一对比,谢瓴都想去给谢景煜上炷香。
啧,真惨。
……
由于谢瓴“负伤在身”,行动不便,戚以棠主动请缨,说要帮他搓澡。
谢瓴没有任何拒绝的可能,几乎是立刻就点了头。
早知道受伤还有这种待遇,方才就该装得再痛苦些,指不定在某些时候还能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怎么样,水温合适吗?”
“嗯,很合适。”谢瓴赤裸着泡在热水里,受伤的那只手搭在桶沿上,免得沾了水。
戚以棠穿着雪白的中衣,头发随意披散着,握着木瓢往他肩背浇水。
从来都是谢瓴伺候她,她很少做这种事,手法实在谈不上娴熟。
棉巾搓过肩背的时候力道时轻时重,有些皮肤甚至被搓得微微泛红,但谢瓴心里挺受用的。
谢瓴没有告诉过戚以棠,比起那些华服金饰,他更喜欢她不染脂粉的时候,譬如现在,这种人/妻般的温柔,只有他能瞧见。
“棠棠。”谢瓴唤了一声。
“嗯?”
戚以棠以为他要说什么,低头凑过去,谢瓴便在这时偏过头来,仰头吻上了她的唇。
那吻带着氤氲的水汽和温热的呼吸,仿佛像个无声的请求。
戚以棠飞快后退,“现在不准亲,小心伤口沾水!”
谢瓴,“那你主动亲我,咱们小心些,便不会沾水了。”
戚以棠怀疑谢瓴被什么“亲亲狂魔”附了身,随时随地都喜欢跟她嘴巴黏在一起,不过今晚这番遭遇确实惊心动魄,她需要一点亲密的接触来压惊,便低下头,主动在他唇上啄了一下,又一下。
跟小鸡啄米似的,隔靴搔痒,谢瓴根本不满足。
“好了,今晚就这样吧。”
戚以棠毫不留情地抽身,却被谢瓴扣住手腕,猛地一带——
噗通一声,水花四溅,她整个人跌进浴桶里。
戚以棠扒着谢瓴的肩膀,又急又气,“你的手!”
“手没事,不用管。”单薄的中衣湿透,薄薄地贴在戚以棠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轮廓。
谢瓴眸色一黯,“棠棠,今晚可是除夕夜,咱们说好的一起跨年的……”
都这时候了还跨什么年,洗洗刷刷睡觉才是正经事好吧。
“唔唔……”戚以棠根本来不及抗议,便被谢瓴按在浴桶边缘。
水波随着动作一圈一圈地漾开,烛火在水面上碎成一片摇曳的金色光点。
蒸汽氤氲间,那些细碎的声响被水声和呼吸声密密地裹着,什么也传不出去。
*
等两人终于从浴桶里出来时,水已经半凉了。
戚以棠气得想咬他,“都说了不能乱来,要节制,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是不是?”
手背伤口隐隐渗出血迹,戚以棠一圈一圈地缠着纱布,凶狠瞪他,“自己的身体自己不爱惜,再这样,我不理你了!”
“是为夫错了,以后绝不再犯,好吗?”
“哼!”戚以棠转过身,不搭理。
谢瓴偷偷瞥她一眼,故作痛呼,“嘶,伤口怎么突然疼起来了呢……”
戚以棠紧张转身,“是不是刚才没注意,磕了碰了?我看看……”
对上谢瓴的笑脸,她真的想掐他了,“你骗我!”
“好棠棠,你不理我,为夫才真的要痛死了……”谢瓴握着戚以棠的手贴在心口,“是这里,心痛。”
“哼!油腔滑调。”
鉴于谢瓴认错态度良好,戚以棠勉强原谅了他。
两人躺到床上,她忽然想起那太监口中“暴君妖后”的字眼,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们到底是惹到了哪路小人,拼死也要来御前行刺?还只派了一个人……
完全没头绪啊。
戚以棠侧过身,戳了戳谢瓴的手臂,“砚之,那太监会招供么?”
“会的。”谢瓴声音笃定,将她的脑袋往自己肩窝里按了按,“这些事为夫会处理,早些睡吧。”
……
待她彻底睡熟了,谢瓴才睁开眼。
他小心抽出手臂,给戚以棠将被子掖好,披上外衣走到殿外,“李德贵。”
李德贵正候在廊下,低声道:“陛下,李大人已经在等您了。”
谢瓴去了偏殿。
除夕夜这种日子,宫里出了刺客,李风遥心里骂了八百遍“命苦”,可还是尽职尽责地连夜提审,把那太监的嘴撬开了。
“问出来了?”谢瓴落座。
李风遥:“那人倒是个嘴硬的,简单用了点手段,都招了。”
谢瓴指尖轻叩着桌面,“幕后之人是谁?”
“是……”李风遥犹豫片刻,还是说了一个名字,“晋王,谢长卿。”
谢瓴的表情微凝,搁在桌面上的手指也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