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闲小说 > 恐怖灵异 > 村女叶小禾 > 第219章 阳谋
第二天上午十点,办事处。

叶小禾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入仓清单的复印件,钢笔帽拧开搁在旁边。

腰靠上椅背的时候那截酸劲儿又窜了一下,她换了个姿势,脊背微微离开椅面,面上什么都没露。

门被推开了。

方志国领着一个年轻人走进来,二十三四岁的模样,瘦长脸,两只眼睛不大但很亮。

进门先扫了一圈屋子里的摆设,再把目光落回她脸上。

这就是小张了。

方志国介绍了两句就站到旁边去了,双手交握着搁在身前,嘴唇抿得发白。

叶小禾冲小张点了下头,手往对面椅子一指。

“坐。”

小张坐下来,腰板挺得直,两只手规规矩矩搁在膝盖上,拇指在裤缝上来回碾着那道线。

“张师傅,方经理跟你说了吧,今天我找你聊两句。”

“说了。”小张的声音不大,喉咙里卡着什么似的。

“叶小姐,我跟方经理说了实话,顺达那边的人确实约了我。”

叶小禾点了下头,没急着接话,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抿了口水,杯盖搁回去的时候在桌面上磕了一声。

“他们开多少?”

“六百一个月,还说有提成。”

杯子放回桌角,手指在桌沿上点了两下。

“你在永通做了多久了?”

“两年零三个月。”

“这两年方经理对你怎么样?”

小张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

“方经理人好,手把手教我的,没他我拿不到报关员证。”

“那顺达那边找你,你怎么想的?”

小张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的手上,两只手的指头互相搓了两下,搓出细微的沙沙声。

“叶小姐,我家里还有个弟弟在念书,我妈身体也不好,四百块……说实话紧巴巴的。”

话说得够直白。

叶小禾身子往椅背里沉了沉,手肘搁上扶手,面上的表情没变过。

“小张,我问你个事,你实话实说。”

“您问。”

“顺达为什么找你?蛇口做报关的人不少,许国民为什么偏偏盯上你?”

小张张了张嘴,眼珠子空转了一下。

方志国在旁边接了一句:“因为小张跟海关窗口的人最熟,每次递材料都是他去。”

叶小禾看着小张。

“听见了吧?他要的不是你这个人,是你手里那条线。”

小张的脸色变了一下,嘴角那根线绷紧了。

“你去了顺达,许国民拿到他想要的东西,你觉得他还会给你六百吗?”

小张没说话,喉结滚了一下。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给你六百,你在顺达算什么?你跟许国民非亲非故,他手底下七八个报关员,你排第几?”

小张低着头,指甲掐进膝盖上的裤缝里,掐得那块布料皱成一团。

叶小禾身子往前倾了半寸,桌沿硌着她的前臂。

“我跟你说个数,禾盛公司第一票货八万二,刚跑通,第二票十二万,下个月走,后面还有第三票第四票。”

“永通是禾盛唯一的报关行,你是永通的主力报关员。”

“我这边的量起来了,方经理涨不涨你的工资?”

方志国在旁边连忙点头:“涨,肯定涨。”

叶小禾扫了方志国一眼,又看回小张。

“但我今天找你来,不是跟你谈涨工资的事。”

小张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点茫。

“我要的不是一个只会跑窗口的报关员。”叶小禾把手边那份入仓清单推到他面前。“你看看这个。”

小张接过去翻了两页,是禾盛的来料加工台账格式。

“禾盛以后的量会越来越大,我需要一个人帮我把海关这条线从头到尾理顺,报关,商检,核销,结汇,一条龙。”

“方经理的永通以后是禾盛的长期合作方,而你,如果你愿意留下来,以后不只是报关员。”

小张的手指在那份文件边缘停住了,指腹碾着纸角,眼珠子在纸面和她的脸之间来回转了两圈。

“叶小姐的意思是……”

“意思很简单,你跟着方经理把这两年的窗口关系维护好,禾盛这边的业务你全程跟,等量做起来了,我在禾盛给你开一个专门对接海关事务的岗位。”

“工资的事,我今天先给你涨一百,五百一个月,从永通出。”

叶小禾看了方志国一眼,方志国张了下嘴,嘴唇动了两回,到底没说什么,点了头。

“后面每跑通一票,奖金另算,由我公司来开,不会比顺达少。”

小张手里那份文件攥出了两道折痕。

他抬头看叶小禾,又看了一眼方志国,最后视线落回那份台账表格上,拇指在纸面上蹭了蹭。

半晌,他把文件放回桌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坐直了身子。

“叶小姐,我不去顺达了。”

叶小禾嘴角松了松,没笑,但眉心那一小块肌肉卸了力。

“好,回去好好干,有什么事直接打办事处电话找我。”

小张站起来,冲她点了个头,又冲方志国点了个头,转身出去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远了,方志国才走到叶小禾桌前,声音压得低。

“叶小姐,那一百块……”

“从禾盛的公账里出。”叶小禾把那份台账收回来放进文件夹。“你那小庙本来就紧巴,我不让你出血。”

方志国的嘴唇动了两回,最后挤出一句。

“叶小姐,我方志国这辈子没跟过几个人做事,但跟着您,我心里踏实。”

叶小禾把文件夹合上,抬眼看了他一眼。

“别急着说这话,许国民还没消停,后面的票能不能顺利走完,你我都得打起精神。”

方志国点了头,拎着公文包走了。

门合上。

风扇在头顶嗡嗡转着,那股风正好扫过她的锁骨,凉飕飕的,像有根细线在那一截空荡荡的皮肤上来回刮。

叶小禾把钢笔帽拧紧搁回笔筒,视线在桌面上停了一拍才收回来。

一百块解决了人的问题,但许国民那边的刀还悬着。

贺永年约王副局长的饭局,今天应该有消息了。

她拿起电话拨了贺永年秘书的号码。

响了三声,接了。

“叶小姐,贺总让我跟您说,明天晚上定了,百乐门酒楼,七点半。”

“我需要出面吗?”

“贺总说不用,您把材料今天下午送过来就行。”

“好。”

话筒放回去,方向有了,但时间还是紧。

贺永年约饭局要两三天,饭局上递话再传到海关内部又得几天,这中间方志国能不能扛住,小张能不能稳住,都是变数。

她翻出昨晚在家里整理好的那份材料,两页纸,写的是永通报关行近期在蛇口海关窗口遭遇的不公平对待。

措辞很克制,只摆事实不扣帽子。

同一个窗口,同一时间递件,永通四十分钟,顺达五分钟。

同一批查验名单,永通的票抽检比例被提到百分之十,其他行的票维持百分之五。

白纸黑字,日期,时间,窗口号全列得清清楚楚。

最底下一行:恳请领导关注基层执法公平性,确保各报关企业享有同等通关待遇。

没有指名道姓说许国民,但内行人一看就知道在说谁。

下午三点,她让老陈帮忙把这份材料送到了信达实业的前台。

回来的路上天阴了,乌云压着城西那一片,闷热得人胸口发堵。

办公室里风扇转得嗡嗡响,叶小禾埋在台账本里写了大半下午的数字。

等处理完。抬头看钟,已经四点四十分了。

还有三个多钟头,她又得变成另外一个人。

周荣盛的女人,武城的女人。

她什么时候,才能做真正的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