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小禾后腰顶着灶台沿,退不了。
抬头看他,他低头看她。
距离太近了,连他眼睛里那点灶台灯的倒影都看得清楚。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他声音压得低,嗓子里带着一股子发闷的热。
“一,乖乖跟我上楼。”
他顿了一下。
“二,我在这儿把你办了。”
叶小禾瞪着他。
武城脸上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
眼珠子黑沉沉的,盯着她,一眨不眨。
厨房的灯管在头顶嗡嗡响着,水龙头没关紧,水滴一下一下落在不锈钢水池里,叮,叮,叮。
叶小禾咽了口唾沫。
“……上楼。”
武城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弯腰一捞,一条胳膊抄在她腿弯底下,另一条兜住她后背,整个人被打横抱了起来。
叶小禾攥着他的衣领,手指头勾得死紧,湿漉漉的手指在他衬衫上留了两个深色的水印。
“你就不能等一会儿吗?我刚吃完饭,胃里还鼓着。”
“等不了。”他脚步没停,大步往楼梯口走。“从中午等到现在,都快一天了,老子已经够有耐心了。”
“你叫这也算有耐心?”
“对我来说,这就是极限了。”
他抱着她上楼梯,步子稳得很,一步两个台阶,一点不晃。
楼梯转角的灯没开,黑漆漆的,只有他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往上走。
她的手攥着他衣领,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火热。
主卧的门被他用脚踢开,然后又被踢上了。
门板合上那一声闷响还没散尽,她的后背已经陷进了床垫里。
武城的体重压下来的时候,弹簧发出一阵吱呀的悲鸣,像是在替这张新床叫屈。
叶小禾两只手撑在他胸膛上,掌心底下的心跳擂得又重又快,隔着那层薄衬衫一下一下往她手心里砸。
“你能不能慢点,我刚吃完饭,胃还没腾出地方来。”
“那正好,我帮你消消食。”
他嗓子里那股哑劲儿像砂纸磨在铁面上,粗粝得让人头皮发麻,嘴唇已经贴着她耳垂碾了过去,热气灌进耳蜗里嗡嗡直响。
叶小禾偏开脸,下巴抵着他肩头想躲,他的手掌已经从腰侧滑进衬衫底摆,老茧刮过那一截软肉,激得她腰往上弓了一下。
“武城,你轻点,腰还疼着呢,昨天被你折腾的。”
“疼?”他退开半寸看她,眉头倒是皱了一下,手掌却没从衬衫底下收回来。
指腹反而顺着她腰窝那条凹线来回揉了两趟,力道轻了些,带着点笨拙的小心。
“哪儿疼,这儿?”
她咬着嘴唇没吭声,手指攥着他肩头那块衬衫布料,指节都泛了白。
他低头在她锁骨上蹭了蹭,鼻尖碾过那截薄皮。
“不说话我就当不疼了。”
“你少拿这套糊弄……唔。”
后半截话被他堵了回去,牙齿磕在她下唇上的时候她整个人往床垫里陷了一寸。
窗帘没拉严,一道路灯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投在天花板上晃。
晃了很久。
后来那道光被云遮住了,屋子里黑透了,什么都看不见,只有床板的声响和交缠的喘息混在一起,顺着没关紧的窗缝往院子里溜。
院里那两棵桂花树的叶子被夜风吹得哗啦啦响,把那些不该被第三个人听见的动静全盖住了。
再醒过来的时候叶小禾不知道几点了,只觉得浑身上下像被人拆散了重新拼回去,骨头缝里全是酸软的余韵。
武城横着一条胳膊压在她肚子上,呼吸均匀,睡得像头耗尽力气的野兽。
她侧过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闹钟,夜光指针指着十一点四十。
还好,不算太晚。
她试着把他胳膊挪开,手指刚碰上他小臂,他的眼睛就睁了。
睡着和醒着之间的切换快得不像正常人,像是身体里有根弦一直绷着,稍微一碰就弹开。
“干嘛?”
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眼珠子在黑暗里一转就找到了她的脸。
“我得回去了。”
“几点了?”
“快十二点了。”
他的胳膊不但没挪开,反而往回收了一圈,把她整个人往自己这边带。
“太晚了,别回了,明早走。”
“不行。”叶小禾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明天早上王姐七点来,看见我一夜没回去,传出去不好听。”
武城闭着眼哼了一声,像是不想跟她在这事上磨嘴皮子,但手还是松了。
翻了个身坐起来,背对着她,两条长腿垂在床沿,黑暗里那片古铜色的背肌上有两道浅浅的红痕,是她留的。
“老马这会儿在楼下,让他送你。”
叶小禾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两条腿打颤,膝盖软得扶着床头柜才站稳,腰那块肌肉一动就窜出火辣辣的酸。
她摸黑找到衬衫套上,扣子扣到一半发现错位了,又解开重来。
武城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了,赤着上半身靠在门框上看她,两条胳膊抱在胸前,一双眼睛在黑暗里发着光。
“叶小禾。”
她手上扣子没停,“嗯?”
“明天中午还来?”
“看情况,明天上午我约了人谈事。”
他沉了两秒。
“什么事?”
“方志国那边的报关员,被许国民的人挖,我得跟人谈一趟。”
武城从门框上直起身,走过来,赤脚踩在木地板上没有声音,像一头大猫。
走到她面前停住了,一只手捏着她的下巴往上抬了抬,逼着她在黑暗里跟他对视。
“许国民又找你麻烦?”
“不是什么大事,我能处理。”
他的拇指在她下巴上碾了一下,力道不重,但那股子蓄势待发的劲儿叶小禾太熟了,南城那边多少人在这种沉默里吃过亏。
“武城,我说了我能处理,你别插手。”
“我什么时候说要插手了?”
“你眼睛里写着呢。”
他嘴角歪了一下,像是被她戳中了什么,手从她下巴上滑下去,拇指顺着脖颈那条线一路划到锁骨窝里那个凹陷的地方,停了一停。
“链子明天记得戴。”
叶小禾没接话,低头把最后一颗扣子扣好,弯腰在地上摸到自己的平底鞋,手指勾着鞋跟就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被他从身后扯住了手腕。
她回头。
武城站在卧室中间,路灯光从窗帘缝里斜进来,正好切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小禾。”
“嗯?”
他张了张嘴,像是有什么话堵在嗓子眼里上不来,胸膛起伏了一下。
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她手腕拉到嘴边,嘴唇贴在腕骨内侧那根脉搏上碰了一下,松开了。
“路上小心。”
叶小禾抽回手腕的时候,那一小块皮肤上还残着他嘴唇的温度,烫得像一枚小小的烙印。
她没再回头,下了楼,出了院门。
老马的车已经发动了,引擎声低低地响着,车灯灭着,只有仪表盘的光映出他笔直的后脑勺。
叶小禾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
“走吧。”
车子驶出巷口的时候,她从后窗看了一眼那栋白色独栋,三楼卧室的窗帘缝里透出一点光,有个黑影站在窗后面,正往下看。
车子拐上郊区那条路的时候,路灯少了,窗外黑漆漆的,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叶小禾摸了一下自己的手腕,武城嘴唇碰过的那个位置。
白天的叶小禾和夜里的叶小禾,是两个人。
白天那个穿黑西装踩高跟鞋的叶经理,眼睛里只有数字和盘算。
夜里这个从武城床上爬起来赶回小洋房的女人,正在走钢丝。
车到了小洋房门口,叶小禾开门下车,冲老马点了下头,没多说话。
上楼洗了澡,换了睡衣,在床上躺下来的时候全身的骨头都在叫。
腰酸,腿软,锁骨下面那道牙印又开始隐隐作痛。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被子拉到下巴。
明天十点,小张。
明天中午,武城。
明天晚上,周荣盛的电话。
三个人,三条线,一天之内全得接住,一条都不能断。
她闭上眼。
窗外的虫鸣一浪盖过一浪,把这栋小洋房裹在一片嘈杂的安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