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底板一下离了地,叶小禾喉咙里那声惊呼还没憋住,两条胳膊已经箍上了他的脖颈。
“叫。”
武城的粗气喷在她耳垂上,烫得那一小片皮肉直发麻。
“让外头听听叶经理现在在谁怀里喘气。”
他手臂一撤,人直接被扔在梳妆台上,后腰磕在台沿,痛得她倒吸一口气还没缓过来,大掌已经顺势一抡。
梳妆台上的瓶罐罐被扫了个干净,玻璃碴子碎了一地。
雪花膏的铁盒盖弹到墙根,洋香水顺着台面淌下来,浓烈的脂粉味直冲鼻腔。
她脖子上那条珍珠项链也没逃过,武城的手指勾着链扣一扯,线断了,白胖的珠子在地砖上到处乱蹦。
那是周荣盛从香港带回来的。
叶小禾看着一地狼藉,声音都劈了。
“武城,你发什么疯!这些东西很贵的。”
她两手撑在冰凉的台面上,指关节攥得骨节发酸。
“你觉得我在糟蹋东西是吧?你跟我提东西。”
武城单手按在台子边缘,脸直接贴过来,粗糙的拇指用力揩掉她唇角沾的水光。
“最金贵的人就在我眼皮子底下,我只要看着你,糟蹋什么都不心疼。”
“别撕!这衣服今天才第一次穿……”
可惜,说迟了。
指骨勾住她衬衫领口使劲一撕,裂帛声在屋里炸开。
扣子崩了两颗,弹在地砖上叮响。
布料从肩头豁开一道大口子,顺着手臂直接滑到了臂弯,外头窜进来的冷气激得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叶小禾双手交叉挡在胸前,声音又急又气。
“武城,你混蛋!”
“第一次穿算个球。”
武城直接把人扛了起来,她的肚子搁在他肩头,颠得五脏六腑都跟着晃。
“明天老子给你买一百件。”
夜色黑透了。
衣柜门没关严,里头那条白裙子露着个角,窗帘没拉实,一条月光漏在床沿上。
那道光随着木板的动静晃个不停,晃得很慢,又很重。
后来连那条光也看不见了。
……
醒过来时屋里黑灯瞎火,武城不在旁边,被子被踢到床脚皱成一团。
叶小禾翻了个身,骨头缝里都往外透着酸痛,下楼时只能手扶着墙走,两条腿虚飘的发软。
一楼客厅亮着灯,武城光着大膀子坐在沙发上,茶几上两个铝饭盒揭了一半,饭菜正冒着热气。
他肩胛骨上多了两道新挠出来的血痕。
“饿了吧,饿了就过来吃饭。”
他拍了拍身边的沙发。
叶小禾走过去挨着他坐下,端起饭盒,红烧排骨就着白米饭,口味偏咸,但她饿惨了,几口就咽了半盒。
武城靠在沙发上看她吃,粗粝的手指在她头发里划拉了两下,指腹蹭到后脖颈停了一瞬,又收回去了。
那天晚上她没回郊区的小洋房,被折腾得一个晚上没睡。
好不容易到了凌晨五点,武城才放过她。
第二天早上十点。
叶小禾是被摇醒的,睁开眼太阳已经晒到了枕头上,武城穿戴整齐站在床边,手里拎着一副女式墨镜。
“起来,带你上街。”
叶小禾从被子里坐直,嗓子里还带着没醒透的干哑。
“我不能跟你出去。”
“戴上这个。”
塑料镜腿直接塞进她手里。
“怕周荣盛的狗认出你,戴上不就完了。”
叶小禾攥着镜框没动,武城已经往门口走了,走了两步发现她没跟上,折回来一把掀掉床上的被子。
“十分钟穿好下楼。”
不是商量。
十五分钟后,叶小禾穿了衣柜里那条白色连衣裙下楼,脚上换了平底鞋。
头发来不及盘,就散着搭在肩上,墨镜架上去遮了半张脸。
武城站在玄关等她,眼神从头顶溜到脚尖,嘴角往一边歪了歪。
“好看。走。”
院门开了,奔驰停在外头。
武城没上车,绕到后备箱拎了个黑色纸袋出来,冲老马挥了下手。
大掌直接扣住叶小禾的手腕往巷口走,五根手指箍着她腕骨上方那一截,不紧不松甩不掉。
两个人走上了市中心的主街,人来人往,阳光从行道树的叶缝里筛下来。
武城走在靠马路那侧,一只手插兜,另一只时不时碰一下她胳膊肘,不是黏糊的牵手,是跟紧别掉队的意思。
叶小禾墨镜后面的眼珠子一刻没停过,她扫过每一张迎面走来的脸,确认那些人都不认识,才把胸口那团气往下咽半口。
可武城浑然不觉,拉着她拐进一家卖港货的铺子。
柜台后面的老板娘烫了一头小卷,嘴唇涂得通红,看见武城眼睛都亮了。
“哟,武哥好久没来了!”
武城冲她点了下头,没搭腔,拉着叶小禾走到最里面那一格。
玻璃柜台里锁着几条金项链和一只翡翠镯子,他下巴往里一点。
“那条。”
老板娘拿钥匙开了柜台锁,细链子托出来搁在绒布上,坠子是个小小的心形,纯金的,灯光底下闪着柔和的暖光。
武城拿起来,转过身直接就往叶小禾脖子上挂,两只粗糙的手指头在她后颈上拨弄搭扣,笨手笨脚,扣了两回才扣上。
指腹蹭过她后颈那层薄皮,粗粝的茧子刮得人汗毛直立。
叶小禾脖子绷着没动,墨镜底下的眼珠子却往柜台玻璃的反光里看了一眼。
玻璃上映出她自己的脸,大半张被墨镜遮着,底下露出来的嘴唇抿得没有血色。
玻璃里还映出了身后的街面。
“好看。”
武城退后半步打量她脖子上那条链子,转头冲老板娘问价。
“武哥给个整数,八百。”
武城从裤兜里掏出一卷钱,数都没数,抽了几张拍在柜台上,拉着叶小禾就往外走。
出了门,热风裹着街面的尘土扑面而来。
叶小禾抬手摸了一下脖子上那条链子,坠子贴在锁骨窝里,沉甸甸的一小块。
“武城,这个太招眼了。”
“怕什么。”
他头也不回。
“项链又没刻我的名字。”
叶小禾跟在后面,嘴唇张了张又闭上。
项链是没刻名字。
可这条街上只要有一双眼睛认出她来,周荣盛那边就不好交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