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主任不耐烦地打断了她,挥了挥手,像在赶一只烦人的苍蝇。
“你的情况,我清楚。这次的名额,不适合你。先回去好好改造,等以后有别的机会再说。”
叶小禾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腿肚子都有点发软。
她知道,自己这是被判了死刑了。
刚走到楼梯口,就撞见了阿芳。
阿芳刚从洗衣房回来,端着个盆,看见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脸上立马乐开了花。
“怎么,碰壁了?”
她凑过来,压低了声音,那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得意。
“我早就跟你说过,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你以为你长了张狐狸精的脸,就能勾搭上纺织厂的铁饭碗了?”
“我告诉你,叶小禾,有我阿芳在一天,你就别想从这收容站里爬出去!”
叶小禾看着她那张扭曲的脸,心里头,一片冰冷。她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得罪她了。
后来,她才从那个胆小怕事的小芹嘴里知道,是阿芳跑到张主任那里去告的密。
她把叶小禾以前在金凤凰舞厅的事,添油加醋,说得活灵活现。
说她天生就是个水性杨花的骚货,骨子里就坏了。
要是把她这种人放进工厂里,不出三天,就得把厂里的风气都给带坏了。
几天后,去纺织厂的十个名额,定了下来。名单就贴在大厅的墙上。
阿芳的名字,在第一个。她那几个平日里跟她走得近的女人,也都榜上有名。
名单念完,张主任像是才想起来什么似的,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对了,还有个事。叶小禾。”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都集中到了叶小禾身上。
“你以后,不用去挑黄豆了。”
张主任推了推眼镜,脸上没什么表情。
“火车站那边的几个公共厕所,以后就归你管了。也算是给你个机会,好好用劳动,洗刷一下身上的污点。”
这话一出,屋里先是一静,随即就响起了几声压不住的嗤笑。
阿芳更是笑得花枝乱颤,看叶小禾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堆臭狗屎。
扫厕所,还是火车站那种人来人往,最脏最臭的厕所。
这哪是给她机会,这分明是把她往泥坑里踩,还要再跺上几脚,让她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叶小禾站在人群里,一动不动。她没有哭,也没有闹。
她只是慢慢地抬起头,迎着阿芳那挑衅的目光,扯了扯嘴角。
那笑,很轻,也很冷。
阿芳的笑,僵在了脸上。
她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叶小禾这副样子,她心里头,忽然有点发毛。
当天下午,叶小禾就领到了她的新工具。
一把掉了毛的扫帚,一个豁了口的铁皮簸箕,还有一个散发着恶臭的木头马桶刷子。
她提着这些东西,走进了火车站那个终年不见阳光,熏得人睁不开眼的公共厕所。
那股子冲鼻的氨水味和排泄物的酸臭味,混在一起,像一把无形的锤子,狠狠地砸在她的脑门上,砸得她一阵阵地犯恶心。
她看着那一个个肮脏的蹲坑,看着墙角那些凝固发黑的污渍,看着地上那横流的,不知道是什么的黄汤。
她没有吐。
她只是把袖子一挽,拿起那把马桶刷子,蹲了下去。
她要把这里,刷得比张主任那张脸,还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