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玉娆提议敲锣打鼓沿街宣传,当即被时蕴否决了。
这法子太张扬,容易惹人猜忌,也容易暴露底牌。
杨卿卿提议雇小乞丐到处吆喝,被时幸否决了,这法子太杂太乱。
几番筛选下来,几人才最终敲定出一个完美的方案:
先贴传单打底,再辅助街头口头宣讲,最后借力升平戏楼,编排一出新戏上演。
专门演绎女子生产艰难,被婆家苛待,无依无靠绝境逢生遇庇护的戏码。
升平戏楼是京城老字号戏楼,每天客流络绎不绝。
一出戏只有半个月就能传遍京城,彻底打响她们女子庇护所的名头。
这整个过程,都是时蕴她们一众女子热火朝天地讨论。
沈浸星、柳诗年、宋昭衍、岑栩四个男人彻底被孤立。
全程插不上一句话,乖乖当吃瓜群众。
角落里的蒟蒻依旧沉默伫立,一言不发。
宋昭衍时不时用余光偷偷瞟她。
说实话,宋昭衍这次看到蒟蒻也被吓了一跳。
之前在含山县的经历实在是太刻骨铭心了。
他被这个母老虎用鞭子收拾得妥妥帖帖的。
更丢人的是,那会他还厚着脸皮让她背自己。
妥妥黑历史,妥妥是他宋大少的毕生耻辱!
所以这会宋昭衍虽然偷偷瞟着蒟蒻,但全程也假装不熟,不想搭话。
当“升平戏楼”四个字说出来的瞬间,沈浸星当即抬眼,不动声色和柳诗年对视了一眼。
沈浸星眼里飞快窜出一抹藏不住的坏笑。
没一会儿,时蕴她们的女子月子会所就正式敲定了名字——沁安闺馆。
寓意女子得安、产后得静、身心得慰,专为世间苦女子设的一处安稳闺阁。
名字落定,时幸手一挥,直接使唤全场最底层工具人。
“岑栩,你去把升平戏楼的掌柜叫来,我们跟他谈谈排戏的事。”
岑栩刚挤进圈子,正是积极表现的时候,也不觉得被使唤了有什么不对,跑得比兔子还快。
片刻功夫,升平戏楼掌柜就满头大汗,急匆匆地一路小跑赶来。
明显是被紧急传唤,半点不敢耽搁。
掌柜的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
对着满屋子金尊玉贵的少爷小姐们恭恭敬敬躬身行礼。
时蕴语气随和,“掌柜的不必拘谨,我们想在贵楼排一出戏,价钱随便你开,好商量。”
掌柜听完没敢应话,目光下意识越过众人,径直看向了沈浸星。
众人顺着他的视线齐刷刷转头,一脸懵逼。
不是,你说就给我好好说啊!看沈浸星作甚!
沈浸星当即挺胸抬下巴,嘴角得意咧开,轻咳两声故作高深。
“找掌柜作甚?这事,直接找本世子就行。”
这话一出,全场除了柳诗年,其他人皆满脸问号。
宋昭衍率先懵圈:“啥意思??”
沈浸星彻底不藏了,嘿,摊牌了!
他慢悠悠开口:“升平戏楼背后的东家正是本世子。”
“我靠!”
宋昭衍鬼叫一声,差点跳起来。
“沈浸星你丫的也太能藏了吧!
咱俩光屁股一起长大,你什么时候偷偷搞的产业?我怎么半点不知道!”
时幸看着沈浸星那副洋洋得意的样子,唇角轻轻一勾,语气淡淡补刀。
“我跟他同床共枕,不也被瞒在鼓里?”
沈浸星一听时幸这话,瞬间收起所有得意。
转头委屈巴巴地盯着时幸,眼神幽怨得不行。
“阿幸,你整整冷落了我七日,日日跟着杨卿卿在外跑铺子,压根不搭理我。
你知道这七日我是怎么过来的吗?!
这戏楼,就是我这七日里悄悄买下的。
我就想着你次次议事都爱来升平戏楼,总得给自己找点参与感,
留点存在感吧。你不陪我,我只能自己往前凑了……”
这话一落,包厢里立马响起连片的“啧啧啧”。
“啧。”
“啧……”
“啧!”
……
宋昭衍、杨卿卿他们牙酸得不行,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好家伙,顶级豪门世子,吃醋吃到直接买一栋戏楼,只为挤进媳妇的事业局。
这到底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时幸脸红了红,假装看天花板。
柳诗年跟时蕴作为姐姐姐夫,倒是习惯了,半点不意外。
……
次日。
升平戏楼破天荒开了一出从未演过的新戏。
戏名温柔,剧情却跌宕扎心。
演的是贫民女子嫁为人妇,怀胎十月九死一生。
生产后却虚弱无人照料,婆家刻薄磋磨、夫君冷眼旁观。
最后落得一身病根、无家可归。
幸得一处专属闺馆收留,静心休养、重获安稳。
整场戏字字戳女子痛处,句句道尽妇人委屈。
戏楼里两极分化,吵得热火朝天。
底下男客看得满脸不耐、频频斥责:
“歪理邪说!妇人生产本就是本分,哪来这么多娇贵讲究?”
“还专门建地方养着?简直是惯得不知规矩!”
“女子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受点磋磨怎么了,小题大做!”
“这戏就是故意挑唆妇人与婆家离心,荒谬至极!”
反观在场的女客,几乎全员共情入心,看得眼眶发红、默默落泪。
大半女子一辈子都是这么熬过来的。
生产流血无人疼,月子吹风无人管,落下病痛自己扛,受了委屈自己咽。
从前人人都觉得命该如此,看完这戏才知道。
原来女子生产也可以被善待,原来产后也可以被细心照料,原来她们也配安稳休养、不被磋磨。
男客们越骂越凶,当众贬低、嘲讽、批判这出戏离经叛道。
在场女子们被戳中毕生委屈,瞬间集体逆反,纷纷当众维护。
“这戏句句属实!我们这辈子就是这么苦过来的!”
“凭什么女子吃苦就是本分?我们就该有地方休养!”
“沁安闺馆若是真能护女子安稳,那便是天大的好事!”
男人们抵制抹黑,女人们抱团力挺,两边吵得满城风雨、愈演愈烈。
自古以来,一碰到男女对立的问题,那堪比两军对打。
原本时蕴他们预估的要半个月才能传遍京城。
就靠着这一日的全民对吵、男女对立热议,直接炸穿了整个京城。
一日之间,人人皆知京城要开一处沁安闺馆。
专为女子而生,护产后安稳,容弱者栖身。
有人嘲讽矫情、败坏风俗、无事生非。
有人满心期待、盼着救命落脚地。
热度传开的第二日,就有不少女子悄悄找上门来报名做工。
来报名的女子,经历各有不同。
有的是丧夫后被婆家赶出家门,娘家又嫌弃,想赚第二份彩礼的寡女。
她们无田无房无依靠,只求一处能管吃住,安稳活下去的地方。
只要不苛待,让她们做活打杂,累死累活都愿意。
有的是被夫家打骂冷待,十死一生,产后落下病根的妇人。
在家日日受气、无人怜惜,听闻沁安闺馆专护女子。
哪怕只是偷偷来做杂活,也想过得松快些。
有的是父母早亡、寄人篱下的孤女。
她们从小看人脸色,日日谨小慎微,听闻这里只收女子、不欺弱者。
便抱着碰一碰运气的心思来求职,只求能学一门手艺,不再任人拿捏。
也有心思通透、胆子大的伶俐姑娘。
她们早就看透了世道女子命如草芥的命运。
知道沁安闺馆敢开这种前所未有的生意,背后定然有人撑腰、格局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