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萼后知后觉地发现屋里安静得不对劲,她看了看众人的表情。
又看了看自家小姐微微抽搐的嘴角。
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话,好像被所有人听见了。
红萼脸“唰”地一下红了,她赶紧松开时幸的袖子,低下头,两只手绞在一起。
“奴婢……奴婢不是那个意思——”
时幸看着红萼那副样子,又看了看桌对面的蒟蒻。
蒟蒻此刻脸上满是窘迫的神色,时幸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死丫头,让我想想怎么圆。
她尴尬地轻咳一声。
“别乱说话,她现在早就不是坏人了!她往后会留在时府,
守护我爹娘和灵儿的安危,是自己人。
只是眼下有特殊缘由,必须改变相貌,不能被人认出来。”
一听蒟蒻是要入府守护老爷夫人他们,瞬间放下所有戒备,支棱了起来。
“原来是这样!那没问题小姐,奴婢肯定尽力办好!”
只是欣喜过后,她又微微蹙起眉,面露迟疑,认真思索着其中的疏漏。
“小姐,奴婢的易容法子,都是靠敷在脸上改的,她总不能一辈子不洗脸吧?”
还别说,这个问题,柳诗年之前还真没想到。
他又不是扶苍漾,他对女孩子的胭脂水粉没有研究。
红萼见小姐他们被自己一句话干沉默了,挠了挠头,想了想,又开口了。
“要不……小姐,我带她去教我手艺的那位娘子那里,问问娘子有没有什么法子?”
时幸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可以吗?”
她早就想去见识见识这位娘子了。
红萼每次提到那个娘子,语气里都带着一种由衷的佩服。
她教红萼的东西,时幸虽然没亲眼见过,但红萼的手艺她是有目共睹的。
能把沈浸星一个七尺男儿画成一个女子,能把几个人的面容改得连亲娘都认不出来。
这手绝活背后的人,肯定不简单。
红萼想了想,语气有些不确定。
“应该可以吧……韩娘子人很好的。”
说干就干,众人风风火火地起身,准备随着红萼去找她口中的韩娘子。
才走了一小段路,时蕴忽然停下脚步。
“等一下。”
时蕴回过头,看了一眼众人空空如也的两只手。
“带些礼物去吧,咱们都没跟人家打招呼,就擅自空手上门,不太好。”
时幸挽住姐姐的胳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蹭了蹭。
“还是姐姐想得周到!”
时幸直起身,转向柳诗年和沈浸星。
“小星星跟姐夫怎么不提醒我一下!”
柳诗年:“……”
沈浸星:“……”
瞧你这话说的,这里有他俩说话的份吗?
时幸可不管他们怎么想,对止战招了招手。
“止战,去认真挑一份礼品来,要拿得出手的,别随便糊弄人家。”
止战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没一会儿,他就回来了,两只手还都拿满了礼品盒子。
时幸上下打量了一下,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了,出发!”
……
酉时,马车到达京城西街。
西街做的都是些老百姓的生意,没有京城主街那么繁华,但人也挺多的。
这个时辰,街道两边的商铺都点亮了灯笼。
暖黄色的光从一家家店铺里透出来,照亮了青石板的路面。
红萼掀开车帘往外看了看,扭头对时幸他们说:
“小姐,韩娘子的胭脂铺位置比较偏,马车应该是过不去的。”
时幸拍了拍手,“行,那我们步行走过去。”
众人依言下了马车。
止战把马车交给随行的车夫看着,自己提着礼品盒子跟在队伍最后面。
红萼在前头带路,七拐八拐地走进了一条窄巷。
这还不算完,拐了一条巷子,后面还有一条更窄的巷子。
时蕴走了好一会儿,不由地伸手揉了揉腿。
她怀着身孕,走太多路已经有些累了。
但她没有诉苦,只是悄悄放慢了脚步。
柳诗年走在时蕴旁边,看了她一眼,一句话没说,直接俯下身去。
时蕴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一抹笑,没有推辞,乖乖地趴到了柳诗年背上。
柳诗年的手稳稳地托住她的膝弯,把她往上掂了掂,继续往前走。
一旁的学人精沈浸星瞥见这一幕,立马有样学样。
他凑到时幸旁边,微微弯了弯腰。
“阿幸,累不累?我来背你!”
时幸摆了摆手,脚步轻快得很,“我不累。”
她看了一眼走在前面带路的红萼,笑着打趣。
“红萼,这绕来绕去的,真不知道你当初是怎么找到的。”
红萼回过头来,对着时应嘿嘿一笑。
“小姐,我那会儿也是机缘巧合,走到这儿的时候走迷路了,正好碰上韩娘子出来倒水。”
说着,她又转回头继续带路。
众人又走了一段,拐了两个弯,红萼脚步才终于慢了下来。
“快到啦快到啦!前面拐个弯就到了!”
又走了一段路,时蕴几人来到一个巷子里。
巷子看着就不太起眼,两边是高高的青砖墙。
巷子里没几户人家,其中一扇木门上挂着一块小匾,写着“是家胭脂铺”五个字。
这铺子名还怪别致的,但柳诗年走在队伍中间,目光在四周扫了一圈。
隐约发现这个巷子的布局很奇怪。
两旁高墙林立,岔路繁多,看着四通八达,实则暗藏陷阱。
有些路口看着像条路,走近了才发现是条死巷。
有些岔路拐进去绕两个弯,又回到了原来的地方。
外人踏入其中,极易迷失方向。
柳诗年放下时蕴,对沈浸星和止战使了个眼色,声音压得很低。
“小心。”
沈浸星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也看了看四周,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止战走在最后面,手里的礼品盒子依然稳稳地提着。
但他的目光已经无声地扫过了巷子两侧所有的墙角、门缝和屋檐。
红萼径直走到那扇门前,抬起手敲了敲门。
“韩娘子,韩娘子,在家吗?我是红萼!”
屋里安静了片刻。
十几息后,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女子站在门内。
女子二十七八岁的年纪,穿着一件靛蓝布裙,头发挽着,用一根木簪固定。
她的脸型圆润,放在人群里并不算出挑。
属于那种走在大街上不会让人多看一眼的长相。
唯一让人惊叹的是,她的一双眼睛很亮。
女子看见红萼,脸上浮起一个笑,又扫了一眼红萼身后那一堆人。
她的目光没有在任何人身上多停留,但有一瞬间的警惕,快得像是没有发生过。
女子笑着拉过红萼的手。
“红萼,这个时辰了,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