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着想着,杨卿卿就猥琐地“嘿嘿”笑了起来,被宋昭衍用手肘捅了一下。
“少大惊小怪的。”
杨卿卿“嘁”了一声,但脸上的笑怎么都收不住。
柳诗安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两只手垂在身侧,像个被先生点名的学生。
宋玉娆快步走上前,站在柳诗安面前。
“你没话要跟我说吗?”
柳诗安的嘴唇动了动,还是没敢看她。
另一边的时幸站在台阶上,看着御史台的大门,有些心急。
姐姐姐夫怎么还没有出来?不会出了什么事吧?
沈浸星看着时幸满脸焦急的样子,一只手搭在她腰上,柔声安慰。
“阿幸,你先别急,再等一会儿,要是还不出来,我带着你进去抢人。”
沈浸星这话说得很认真,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
以他的性子,还别说,真能干得出来这种事。
时幸敛了敛心神,拍了他一下。
“别胡闹,这是御史台,又不是你家后院。”
沈浸星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没让时幸等太久,一刻钟后,时蕴和柳诗年就从里面走了出来。
时幸看见姐姐出来,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台阶,一把抱住她。
“姐姐!”
时幸的声音闷在时蕴的肩窝里,带着如释重负。
时蕴拍了拍她的背。
“没事了。”
她的声音还是像往常那样温和,但时幸还是明显地看出了姐姐眼底的疲惫和低落。
时幸心思转得很快,几乎是一瞬间就想到了张苗。
姐姐本就心软细腻,肯定是为他难过了。
时幸松开姐姐,往后退了半步,握紧姐姐的手,声音放轻。
“姐姐,此事不是你的错,张苗的念想就是妻女,我相信你,你会照顾好他的妻女的是不是?”
时蕴看着妹妹那双明亮的杏眼,心里那些沉甸甸的东西像是被一只手轻轻托了一下。
她坚定地点了点头,“嗯。”
就在这时,杨卿卿不知从哪儿掏出了一把艾叶。
举在时蕴头顶,绕着她转了一圈,嘴里嘀嘀咕咕地念着。
“艾叶挥一挥,霉运往后飞,晦气全赶跑,坏事别相随。”
杨卿卿的动作又夸张又认真,像在跳什么驱邪的仪式。
时蕴愣了一下,没忍住笑了一声。
心里的那些沉重,被妹妹的安慰和杨卿卿的艾叶一搅,散了大半。
时幸看姐姐笑了,心里也松了口气。
一旁,沈浸星看见柳诗年平安无事,也很高兴,走上去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我们在醉仙楼为你们定了洗尘宴!”
他这一掌拍得实在不轻,柳诗年闷哼了一声,肩膀往下一沉,伸手揉了揉被拍的地方。
好家伙,没在牢里死,差点让沈浸星拍死。
他转头看了沈浸星一眼,“你是上天派来克我的吧?”
沈浸星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心思,率先上了马车。
从车窗里探出头来冲其他人喊:“快来呀!”
柳诗安稀里糊涂地被几人拉着上了去醉仙楼的马车。
他坐在马车角落里,左手边是宋玉娆,右手边是窗户。
前面是杨卿卿和宋昭衍在斗嘴,后面是时蕴四人在看热闹。
柳诗安生平第一次觉得,一辆马车里也可以这么热闹。
……
醉仙楼二楼最大的雅间,饭菜已经备好了。
桌上摆满了菜,都是时蕴几人爱吃的。
圆桌旁边摆了一圈椅子,每张椅子面前都放着碗筷酒杯。
其他座位上摆的都是酒壶,只有一个位置面前放着的是一壶热牛乳和一碟蜜饯。
时幸牵着姐姐的手,径直走到那个位置旁边,按着时蕴的肩膀让她坐下,自己挨着她坐了下来。
“牢房里吃的定然不好,姐姐还怀着身子,多吃点。”
时幸一边说着一边往姐姐碗里夹菜。
柳诗年坐在时蕴另一边,不甘示弱,也在给时蕴夹菜。
他夹的是鱼肚子上最嫩的那一块,仔细挑了刺,才放在她碗里。
不一会儿,时蕴的碗就冒尖了,堆得像一座小山。
时蕴看着面前那座山。
又看了看左边还在往她碗里放的妹妹,右边还在往她碗里放的夫君,失笑出声。
“好了好了,再夹我要吃不下了。”
沈浸星在时幸另一边坐着,赶紧凑过去,把碗伸到时幸面前。
“阿幸,给我夹!我吃得下!”
时幸看姐姐确实吃不下了,筷子拐了个弯,把原本要放到姐姐碗里的那块粉蒸肉放进了沈浸星碗里。
好吧,既然姐姐吃不下,那就给沈浸星好了。
沈浸星不知道时幸心里想的是“清空库存”,吃得可欢快了。
“阿幸夹的菜就是香!”
对面,宋玉娆坐在柳诗安旁边,柳诗安整个人都不自在,像是腚上长了刺一样,
一会儿往左边偏一点,一会儿往右边偏一点。
他不敢往宋玉娆那边看,目光一直落在面前的酒杯上。
为了掩饰心里的不自在,拿起桌上的酒杯,一口接一口地喝。
柳诗安平日里很少喝酒,酒量本来就浅。
不一会儿,他的脸就红了,从脸颊红到耳根,连脖子都有些发烫,眼神也开始涣散。
宋玉娆按住他拿杯子的手。
“别喝了。”
“你要觉得不自在,我坐过去就好了。”
说着,宋玉娆的面上露出一抹落寞,就要起身。
柳诗安心里一慌,下意识伸手抓住了她的袖子。
“我没……没这个意思。”
他的声音有些发涩,像是一口气堵在喉咙里没出来。
宋玉娆在柳诗安看不见的角度嘴角勾了勾,然后立刻敛住,转过头来,顺势又坐了下来。
她坐稳之后,忽然捂着胸口咳嗽了起来,咳得撕心裂肺,整个人像是要把肺咳出来一样。
柳诗安赶紧给她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急切。
“你怎么了?可是风寒了?”
宋玉娆抚了抚胸口,缓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
她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点沙哑。
“自从知道你进了乌台狱,我日夜悬心,寝食难安,不知不觉,便着了凉。”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柳诗安,目光落在面前的酒杯上,睫毛微微垂着。
虽说是刻意卖惨,但她没有说她跪了一天求祖母的事,
柳诗安听了这话,心里顿时像是被人用手捏了一下。
他平日里只知道看书写字,哪里听过这种话?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顾虑、那些退缩,是不是有些太矫情了。
柳诗安抿了抿唇,定定地看着宋玉娆的眼睛。
“谢谢你,玉娆。”
那声玉娆,像是修补了大年三十那晚所有的裂痕。
宋玉娆抬起眼,对上他的目光,眼里的欢喜几乎要溢出来。
她低下头,假装去喝那杯温水,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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