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孩子,急啥?娘今个找你来是想说,这明日就要过年了,

亲家亲家母和灵儿在家过年,总归心里是不好受的。

要不明日咱接他们三人来咱们府上过年如何?

到时候也跟定安王府那边知会一声,都来咱这过年。

明年啊,咱就去王府过年,后年就去时府过年,三家轮着来。

年夜饭啊,人多才吃着热闹呢!”

柳丞相在一边也抚着胡须,点了点头。

“正是。”

时蕴听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何其有幸,能遇见这么好的婆家?竟连这种事都为她考虑到了。

上次她归家,还是三日回门那次。

她能看得出来父亲母亲都很想她和妹妹。

只是他们怕她和妹妹担心,嘴上说着不想。

时蕴的眼里闪过泪光,用力地点了点头。

“嗯,好!”

张氏一拍手。

“行,就这样决定了!我这就让管家去给时府和定安王府送信!”

说完就抛下屋里的三人出去了,风风火火的,走得又快又急,裙摆都在脚边翻飞。

柳丞相看着自家夫人一会儿就看不见的身影,失笑着摇了摇头,脸上满是宠溺。

他转头跟时蕴和柳诗年说:“行了,你们俩也回去吧,路上当心点,地滑。”

两人告退。

柳诗年牵着时蕴的手,走出了主院。

时蕴回头看了一眼主院方向,嘴角弯了起来,眼里都是暖意。

……

姑苏汤家,这年关的日子,其他地方都热热闹闹的。

只有汤怡的院里冷冷清清的,气氛沉闷得很。

院里的丫鬟们走路都踮着脚,说话都压着嗓子,大气不敢出,生怕惹恼了小姐。

这一切都因汤怡而起。

自从中了曼罗醉的毒,她日日梦魇,精神恍惚,总觉得别人想害她。

刚开始,汤家老爷夫人还有其他人还来看看她。

后来看她这副疑神疑鬼、乱发脾气的样子,也慢慢地不来了。

汤怡成了整个汤家最被嫌弃的人,连她的亲生父母都对她避之不及。

今个一早,汤怡又在院里乱发脾气。

她摔了一个茶盏,又把桌上的花瓶扫到了地上,碎瓷片溅得到处都是。

丫鬟们缩在廊下,谁都不敢上前。

汤怡的大丫鬟香桃是院里的一等丫鬟,平日里体面得很。

今日也被汤怡当着院里所有下人的面扇了两巴掌。

香桃捂着脸,哭着跑了,头都没回。

香桃跑了之后,其他下人见小姐正在气头上,也不敢上去触霉头,也没影儿了。

整个院子只剩下满地碎瓷片和站在墙角的阿若。

蒟蒻低着头,垂着手,安安静静地站着。

汤怡发了一通脾气后,气喘吁吁地站在原地。

目光扫了一圈,发现所有人都跑了,只有阿若还在。

她死死瞪着蒟蒻,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声音又尖又哑。

“你是不是也在嫌弃我?是不是在心里偷偷笑话我?”

蒟蒻连忙摇头,怯懦地低下头,声音小小的。

“小姐何等尊贵,阿若怎么会嫌弃小姐。”

汤怡听了这话,忽然笑了。

“尊贵?哈哈哈哈哈……”

她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弯了腰,笑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

“一介商人之女,何来尊贵可言?要说尊贵,谁比得过京城里那些权贵人家尊贵?”

“啪”的一声,汤怡又摔了一只茶盏,歇斯底里地喊了起来。

“时蕴,时幸!你们别得意!我汤怡输了又有何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还是会那么做!”

喊完这句话后,她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整个人滑坐到地上。

碎瓷片扎进了她的腿,血渗了出来,染红了裙摆。

她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低着头,喃喃自语。

“我就是想往上爬,有错吗?我就是想给自己、给自己以后的孩儿争一份未来,有错吗?

你们俩小门小户之女,不也是靠着手段攀上了丞相府和定安王府?

咱们谁又比谁高贵?虚伪!”

她猛地抬起头,眼神涣散,嘴角扯出一个惨淡的笑。

“哈哈哈哈哈……虚伪呐……”

笑声戛然而止。

“噗——”

汤怡猛地吐出一口血来,鲜血溅在地上,混在碎瓷片中间,触目惊心。

听见熟悉的名字,蒟蒻强压下心里的惊疑,拿出帕子替汤怡擦着嘴角的血。

“小姐,地上有碎片,快起来。”

她扶着汤怡起身,把她扶到床上坐下。

做完这些后,蒟蒻才装着好奇懵懂的样子。

“小姐,时蕴时幸是谁啊?您跟她俩有过节吗?”

汤怡冷哼了一声,眼里带着血丝。

“我今日这般模样,都是那两个贱人害的!

要不是那时蕴喂我吃了一颗毒药,我会成了今日这模样?”

汤怡不傻,她刚开始还真以为是泻药。

但过了这么久,她怎么可能还想不通?

那日时蕴喂她的就是毒药。

蒟蒻心里一惊,原来是这样,曼罗醉是时家姐妹手里的。

时家姐妹手里为何会有曼罗醉?她们跟那人有何关系?那人究竟在哪里?

“去给我倒杯水来漱口。”

汤怡的吩咐声打断了蒟蒻的沉思。

蒟蒻去打了水来,汤怡漱完口,把水吐在痰盂里。

蒟蒻接过漱口杯,继续问道:“小姐,那你要不要去告诉老爷夫人?

这俩女子这样恶毒,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吧。”

汤怡忽地“啪”地打翻漱口的杯子,怒骂道:

“蠢货!我又没有证据,我爹娘怎会信?何况以我爹那商人性子,

他怎么敢得罪丞相府和定安王府!”

蒟蒻在心里深吸了一口气,怕自己没忍住,一掌了结了汤怡。

她连忙告罪。

“小姐,是奴婢笨,奴婢就是替小姐觉得委屈。”

汤怡定定地看了一会儿蒟蒻,见她好似真是为自己鸣不平,才收了脸上的怒气。

“委屈?本小姐是受委屈之人吗?等着吧,晚上我就去眠云坊。”

听到眠云坊三个字,蒟蒻心里闪过惊涛巨浪。

眠云坊是他们冥鸦司在姑苏设的据点,汤怡一个闺阁小姐怎会知道?

蒟蒻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声:“眠云坊?”

汤怡点了点头,看了她一眼。

“念在你对我一片热忱之心的份上,告诉你也无妨。

本小姐也是无意间知道的,眠云坊,是冥鸦司在姑苏的据点。

冥鸦司是排行第一的杀手组织。

只要有银子,就算是丞相府和定安王府他们也敢闯,更何况是杀两个女人!”

冥鸦司少主蒟蒻本人表示,不,他们不敢!

汤怡见蒟蒻不说话了,以为她是被震撼到了,摆了摆手。

“行了,你出去吧,本小姐要睡会儿,晚上才有精神出门。”

蒟蒻应了一声,扶着汤怡躺下。

在汤怡看不见的地方,她的手指上不知何时捻了一根银针,细得几乎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