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看的人在人群中是无法让人忽视的,就像夜明珠搁在煤堆里,想看不见都难。
扶苍漾的目光扫过大殿,几乎是一瞬间就锁定了四个人。
那两个女子自不必说,一个清冷如月,一个甜美如花,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
而她们身边各坐着一个男子,一个穿着白色锦袍,气质清冷矜贵。
一个穿着大红色锦袍,张扬炙热。
四人坐在相邻的席位上,明明没有交谈,却莫名让人觉得他们是一体的。
扶苍漾自小就知道自己长得好。
小时候父皇无视他,宫里的其他人欺负他。
他会利用自己这张脸,使得一些心软的宫女给他谋些福利。
比如多一口饭,多一件厚衣裳。
除了自身的谋划,他也是靠着这张脸活了十几年,靠着这张脸在吃人的宫里熬到现在。
但眼前那四个人......跟他比起来,竟不遑多让。
扶苍漾的目光在四人之间来回转了一圈,最终落在了那两个女子身上。
既然那声音说跟他是天作之合,那合该只有这样的女子才能配得上他。
不对!
有个问题被他忽略了。
扶苍漾的目光投向时幸和时蕴头上的发髻,梳的是妇人髻。
已经嫁人了么?
他又看了看旁边那两个男子。
那两个男子的目光各自落在那两个女子身上。
一个垂眼夹菜,一个侧头说话,眼神里的东西骗不了人。
所以,那两个女子已经嫁人了,嫁的就是旁边那两个男子。
扶苍漾的眼神沉了沉。
半晌后,他的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弧度,指尖在酒杯上轻轻敲了敲。
无碍。
如果真是那两个女子,他未尝不可效仿一下曹孟德。
夺取他人之妻的事他扶苍漾做起来毫无负担。
人不风流枉少年,何况是天下。
就是吧,这两个女子的座位离大梁皇帝很近,他得先搞清楚是哪家的女子。
丞相府的席位上,时蕴左边是时府的位置,她的位置挨着时府的席位,旁边正好是灵儿。
灵儿从坐下开始就没停过嘴,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偷到松果的小松鼠。
时蕴看着她吃东西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她伸手把灵儿面前堆积的几个空托盘收走,放回水流里。
又拿了一碟芙蓉虾放在她面前。
“灵儿,今日你怎么也来了?你不是不喜欢这些场合吗?”
灵儿把嘴里的食物咽了下去,拿帕子擦了擦嘴角。
“是伯父伯母怕灵儿一个人在家无聊,就带着灵儿来啦!”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伯母说我整日在家里闷着也不好,出来见见世面。”
时蕴了然地点了点头,又给灵儿夹了一筷子翠玉豆腐。
“来,多吃点,这芙蓉虾和翠玉豆腐都是御膳房做的,外面吃不到。”
灵儿的声音欢快,像一只被投喂的小鸟。
“谢谢蕴姐姐!”
上首,老皇帝端着酒杯,目光无意识地往下首扫了一圈。
目光掠过时炳德那张老脸,落在了灵儿身上。
他端着酒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那女子是谁?
皇帝的目光在灵儿脸上停了一下,眯了眯眼。
他总觉得这女子哪里有些眼熟。
像谁呢?
皇帝在脑子里搜刮了一遍,却一时想不起来。
那眉眼,那轮廓,那个角度,他总觉着在哪里见过。
皇帝端着酒杯喝了一口,在心里摇了摇头。
听说这是时炳德新收的义女,大约是跟时炳德长得像吧。
看着就跟时炳德一样讨厌!
皇帝把目光移开,没有再看灵儿。
整个宴会,柳诗年都把时蕴伺候得妥妥帖帖的。
夹菜根本用不着时蕴动手,他的筷子就没停过。
连哪些是怀孕之人不能吃的,哪些是吃了对胎儿好的,他心里都一清二楚。
时蕴全程只需要张嘴、嚼、咽,连筷子都不用拿。
对面的宋玉娆看着这一幕,看得心里五味杂陈。
她的酒杯端在手里,半天没喝一口。
她还一直以为诗年哥哥对她不冷不热是因为性格使然。
是因为他天生就是那样清冷的性子,对谁都是不咸不淡的。
原来他也有这一面吗?原来他也会伺候人吗?原来他也会笑得那么温柔吗?
宋玉娆的心里像是被人塞了一团棉絮,堵得慌,眼睛里的火都快冒出来了。
虽然她已经决定放下柳诗年了,可看着这一幕,还是觉得气闷。
坐在柳诗年旁边的柳诗安,正好一抬头,就对上了宋玉娆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全是火,烧得柳诗安头皮一麻。
柳诗安还以为宋玉娆在瞪自己,赶紧拎起袖子挡住了自己的脸。
整个人往旁边偏了偏,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张纸片。
宋玉娆本来还在生气,看见柳诗安那副怂样,没忍住笑了出来。
低声骂了一句:“书呆子。”
......
宫宴结束,夜深人静。
官员家眷们都各自回府了,宫里也渐渐安静了下来。
承香殿内殿里,德妃坐在铜镜前,头发已经拆了,散在肩上。
她手里攥着一方帕子,脸上的表情跟在宫宴上那副样子判若两人。
眼里全是光,亮得惊人。
嘴角微微翘着,手指在帕子上不停地绞来绞去。
容嬷嬷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把梳子,正在替她梳头。
德妃忽然转身抓住容嬷嬷的手腕,力气很大。
“嬷嬷,他来了!”
容嬷嬷的手被她攥得生疼,但没有挣开。
德妃说完,就松开了容嬷嬷的手,两只手捧着自己的脸。
对着铜镜左照右照,脸上的表情像个小姑娘一样。
“嬷嬷你说,他是不是来接我了?”
容嬷嬷看着德妃那副模样,心里叹了口气。
她放下梳子,蹲下来,握住德妃的手,声音放低了,带着安抚。
“娘娘,别急,待咱们助主子完成大业,主子定会风风光光迎娘娘回去的。”
德妃听了这话,慢慢安静了下来。
她看着铜镜里自己的脸,那张脸在烛光下依然艳丽无双,眉眼间带着一种痴迷的光。
她点了点头。
“嗯。”
容嬷嬷站起来,拿起梳子继续替她梳头。
铜镜里映出两人的身影,一坐一站。
......
鸿胪馆。
梧国使臣住的院子在最里面,安静,且不容易被人打扰。
扶苍漾坐在桌边,手里端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
面前是一个穿着黑衣的男子,低着头,单膝跪地。
“如何?可打听清楚今日宫宴那俩女子的跟脚了?”